猫城记·新韩穆烈德

出版时间:2008-09   出版时间:文汇出版社   作者:老舍   页数:222   字数:12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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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城记·新韩穆烈德
前言

  我向来不给自己的作品写序。怕麻烦;很立得住的一个理由。还有呢,要说的话已都在书中说了,何必再絮絮叨叨?再说,夸奖自己吧,不好;咒骂自己吧,更合不着。莫若不言不语,随它去。  此次现代书局嘱令给《猫城记》作序,天大的难题!引证莎士比亚需要翻书;记性向来不强。自道身世说起来管保又臭又长,因为一肚子倒有半肚子牢骚,哭哭啼啼也不像个样子——本来长得就不十分体面。怎办?  好吧,这么说:《猫城记》是个恶梦。为什么写它?最大的原因——吃多了。可是写得很不错,因为二姐和外甥都向我伸大拇指,虽然我自己还有一点点不满意。不很幽默。但是吃多了大笑,震破肚皮还怎再吃?不满意,可也无法。人不为面包而生。是的,火腿面包其庶几乎?  二姐嫌它太悲观,我告诉她,猫人是猫人,与我们不相干,管它悲观不悲观。二姐点头不已。  外甥问我是哪一派的写家?属于哪一阶级?代表哪种人讲话?是否脊椎动物?得了多少稿费?我给他买了十斤苹果,堵上他的嘴。他不再问,我乐得去睡大觉。梦中倘有所见,也许还能写本“狗城记”。是为序。
内容概要

《猫城记》:  一架飞往火星的飞机在碰撞到火星的一刹那机毁人亡,只剩下“我”幸存下来,却被一群长着猫脸的外星人带到了他们的猫城,开始了艰难的外星生活。  猫人也有历史,拥有两万多年的文明,在古代他们也与外国打过仗,而且打胜过,可是在最近五百年中,自相残杀的结果叫他们完全把打外国人的观念忘掉,而一致的对内,导致文明的退化。而“我”亲眼目睹了一场猫人与矮子兵的战争,以猫城全城覆没而结束了这座私欲日益彭胀的外星文明古城。  作品借猫人混乱生活和丑恶行径的描写,对旧中国国民的劣根性作了淋漓尽致的剖析,并间接抨击了统治中国的国民党政权腐败、无能的内政外交,但又把政党斗争都称为"哄",讽刺青年学生的"大家夫斯基哄"和信仰"马祖大仙",对革命力量的嘲讽表明作者回国伊始对国内复杂的政治情况特别是对革命政党领导的革命斗争缺乏正确的认识和态度。而猫人的全族毁灭,也显露了作者对民族前途的瞻望染有比较浓厚的悲观色彩,这反映了作者不断寻求真理过程的曲折和内心的矛盾痛苦。总之,《猫城记》在思想倾向上的复杂性和艺术表现的特异性,使它长期以来引起不同的评价。   《新韩穆烈德》:是一篇表现中国传统手工业和商业经营方式面临灭顶灾难的作品,写出了在外国的经济侵略和挤压之下,民族工商业凋蔽,旧有的纯朴习尚也随之失落,显现了作者对道德判断和历史判断彼此悖反现象的思考。
作者简介

老舍(1899.2.3—1966.8.24),我国现代文豪,小说家,戏剧作家。原名舒庆春,字舍予,满族,北京人。出身寒苦,自幼丧父,北京师范学校毕业,早年任小学校长、劝学员。1924年赴英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教中文,开始写作,连续在《小说月报》上发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赵子日》、《二马》,成为我国现代长篇小说奠基人之一。归国后先后在齐鲁大学、山东大学任教,同时从事写作,其间代表作有长篇小说《猫城记》、《离婚》、《骆驼祥子》,中篇小说《月牙儿》、《我这一辈子》,短篇小说《微神》、《断魂枪》等。抗日战争爆发后到武汉和重庆组织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对内总理会务,对外代表“文协”,创作长篇小说《四世同堂》,并对现代曲艺进行改良。1946年赴美讲学,四年后回国,主要从事话剧剧本创作,代表作有《龙须沟》、《茶馆》,荣获“人民艺术家”称号,被誉为语言大师。曾任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全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及北京文联主席。1966年“文革”初受严重迫害后自沉于太平湖中。有《老舍全集》十九卷。
书籍目录

自序新序猫城记新韩穆烈德讨论民主世界(未完)
章节摘录

  有一次他稍微喝多了点酒,田烈德一半自嘲一半自负的对个朋友说:“我就是莎士比亚的韩穆烈德;同名不同姓,仿佛是。
”  “也常见鬼?”那个朋友笑着问。
  “还不止一个呢!不过,”田烈德想了想,“不过,都不白衣红眼的出来巡夜。
”  “新韩穆烈德!”那个朋友随便的一说。
  这可就成了他的外号,一个听到而使他微微点头的外号。
  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他非常的自负,非常的严重,事事要个完整的计划,时时在那儿考虑。
越爱考虑他越觉得凡事都该有个办法,而任何办法——在细细想过之后——都不适合他的理想。
因此,他很愿意听听别人的意见,可是别人的意见又是那么欠高明,听过了不但没有益处,而且使他迷乱,使他得顺着自己的思路从头儿再想过一番,才能见着可捉摸的景象,好象在暗室里洗像片那样。
  所以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爱,也很可怜。
他常常对着镜子看自己,长瘦的脸,脑门很长很白。
眼睛带着点倦意。
嘴大唇薄,能并成一条长线。
稀稀的黑长发往后拢着。
他觉得自己的相貌入格,不是普通的俊美。
  有了这个肯定的认识,所以洋服穿得很讲究,在意。
凡是属于他的都值得在心,这样才能使内外一致,保持住自己的优越与庄严。
  可是看看脸,看看衣服,并不能完全使他心中平静。
面貌服装即使是没什么可指摘的了,他的思想可是时时混乱,并不永远象衣服那样能整理得齐齐楚楚。
这个,使他常想到自己象个极雅美的磁盆,盛着清水,可是只养着一些浮萍与几团绒似的绿苔!自负有自知之明,这点点缺欠正足以使他越发自怜。
  二  寒假前的考试刚完,他很累得慌,自己觉得象已放散了一天的香味的花,应当敛上了瓣休息会儿。
他躺在了床上。
  他本想出去看电影,可是躺在了床上。
多数的电影片是那么无聊,他知道;但是有时候他想去看。
看完,他觉得看电影的好处只是为证明自己的批评能力,几乎没有一片能使他满意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般人那样爱看电影。
及至自己也想去看去的时候,虽然自信自己的批评能力是超乎一般人的,可是究竟觉得有点不大是味儿,这使他非常的苦恼。
“后悔”破坏了“享受”。
  这次他决定不去。
有许多的理由使他这样下了决心。
其中的一个是父亲没有给他寄了钱来。
他不愿承认这是个最重要的理由,可是他无法不去思索这点事儿。
  二年没有回家了。
前二年不愿回家的理由还可以适用于现在,可是今年父亲没有给寄来钱。
这个小小的问题强迫着他去思索,仿佛一切的事都需要他的考虑,连几块钱也在内!  回家不回呢?  三  点上支香烟,顺着浮动的烟圈他看见些图画。
  父亲,一个从四十到六十几乎没有什么变动的商人,老是圆头圆脸的,头剃得很光,不爱多说话,整个儿圆木头墩子似的!  田烈德不大喜欢这个老头子。
绝对不是封建思想在他心中作祟,他以为;可是,可是,什么呢?什么使他不大爱父亲呢?客观的看去,父亲应当和平常一件东西似的,无所谓可爱与不可爱。
那么,为什么不爱父亲呢?原因似乎有很多,可是不能都标上“客观的”签儿。
  是的,想到父亲就没法不想到钱,没法不想到父亲的买卖。
他想起来:兴隆南号,兴隆北号,两个果店;北市有个栈房;家中有五间冰窖。
他也看见家里,顶难堪的家里,一家大小终年在那儿剥皮:花生,胡桃,榛子,甚至于山楂,都得剥皮。
老的小的,姑娘媳妇,一天到晚不识闲,老剥老挑老煮。
赶到预备年货的时节就更了不得,山楂酪,炒红果,山楂糕,榅桲,玫瑰枣,都得煮,拌,大量的加糖。
人人的手是黏的,人人的手红得和胡萝卜一样。
到处是糊糖味,酸甜之中带着点象烫糊了的牛乳味,使人恶心。
  为什么老头子不找几个伙计作这些,而必定拿一家子人的苦力呢?田烈德痛快了些,因为得到父亲一个罪案——一定不是专为父亲卖果子而小看父亲。
  更讨厌的是收蒜苗的时候:五月节后,蒜苗臭了街,老头子一收就上万斤,另为它们开了一座窖。
天上地下全是蒜苗,全世界是辣蒿蒿的蒜味。
一家大小都得动手,大捆儿改小捆儿,老的烂的都得往外剔,然后从新编辫儿。
剔出来的搬到厨房,早顿接着晚顿老吃炒蒜苗,能继续的吃一个星期,和猪一样。
  五月收好,十二月开窖,蒜苗还是那么绿,拿出去当鲜货卖。
钱确是能赚不少,可是一家子人都成了猪。
能不能再体面一些赚钱呢?  四  把烟头扔掉,他不愿再想这个。
可是,象夏日天上的浮云,自自然然的会集聚到一处,成些图画,他仿佛无法阻止住心中的活动。
他刚放下家庭与蒜苗,北市的栈房又浮现在眼前。
在北市的西头,两扇大黑门,门的下半截老挂着些马粪。
门道非常的脏,车马出入使地上的土松得能陷脚;时常由蹄印作成个小湖,蓄着一汪草黄色的马尿。
院里堆满了荆篓席筐与麻袋,骡马小驴低头吃着草料。
马粪与果子的香气调成一种沉重的味道,挂在鼻上不容易消失。
带着气瘰脖的北山客,精明而话多的西山客,都拐着点腿出来进去,说话的声音很高,特别在驴叫的时候,驴叫人嚷,车马出入,栈里永远充满了声音;在上市的时候,栈里与市上的喧哗就打成一片。
  每一张图画都含着过去的甜蜜,可是田烈德不想只惆怅的感叹,他要给这些景象加以解释。
他想起来,客人住栈,驴马的草料,和用一领破席遮盖果筐,都须出钱。
果客们必须付这些钱,而父亲的货是直接卸到家里的窖中;他的栈房是一笔生意,他自己的货又无须下栈,无怪他能以多为胜的贱卖一些,而把别家果店挤得走投无路。
  父亲的货不从果客手中买,他直接的包山。
田烈德记得和父亲去看山园。
总是在果木开花的时节吧,他们上山。
远远的就看见满山腰都是花,象青山上横着条绣带。
花林中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蜜蜂飞动的轻响。
小风吹过来,一阵阵清香象花海的香浪。
最好看的是走到小山顶上,看到后面更高的山。
两山之间无疑的有几片果园,分散在绿田之间。
低处绿田,高处白花,至高处黄绿的春峰,倚着深蓝的晴天。
山溪中的短藻与小鱼,与溪边的白羊,更觉可爱,他还记得小山羊那种娇细可怜的啼声。
  可是父亲似乎没觉到这花与色的世界有什么美好。
他嘴中自言自语的老在计算,而后到处与园主们死命的争竞。
他们住在山上等着花谢,处处落花,舞乱了春山。
父亲在这时节,必强迫着园主承认春风太强,果子必定受伤,必定招虫。
有这个借口,才讲定价钱;价钱讲好,园主还得答应种种罚款:迟交果子,虫伤,雹伤,水锈,都得罚款。
四六成交账,园主答应了一切条件,父亲才交四成账。
这个定钱是庄家们半年的过活,没它就没法活到果子成熟的时期。
为顾眼前,他们什么条件也得答应;明知道条件的严苛使他们将永成为父亲的奴隶。
交货时的六成账,有种种罚项在那儿等着,他们永不能照数得到;他们没法不预支第二年的定银。
  父亲收了货,等行市;年底下“看起”是无可疑的,他自己有窖。
他是干鲜果行中的一霸!  五  这便有了更大的意义:田烈德不是纯任感情而反对父亲的;也不是看不起果商,而是为正义应当,应当,反对父亲。
他觉得应当到山园去宣传合作的方法,应当到栈房讲演种种“用钱”的非法,应当煽动铺中伙计们要求增高报酬而减轻劳作,应当到家里宣传剥花生与打山楂酪都须索要工钱。
  可是,他二年没回家了。
他不敢回家。
他知道家里的人对于那种操作不但不抱怨,而且觉得足以自傲;他们已经三辈子是这样各尽所能的大家为大家效劳。
他们不会了解他。
假若他一声不出呢,他就得一天到晚闻着那种酸甜而腻人的味道,还得远远的躲着大家,怕溅一身山楂汤儿。
他们必定会在工作的时候,彼此低声的讲论“先生”;他是在自己家中的生人!  他也不敢到铺中去。
那些老伙计们管他叫“师弟”,他不能受。
他有很重要的,高深的道理对他们讲;可是一声“师弟”便结束了一切。
  到栈房,到山上?似乎就更难了。
  啊!他把手放在脑后,微微一笑,想明白了。
这些都是感情用事,即使他实地的解放了一两家山上的庄家户,解放了几个小伙计与他自己的一家人,有什么用?他所追求的是个更大的理想,不是马上直接与张三或李四发生关系的小事,而是一种从新调整全个文化的企图。
他不仅是反对父亲,而且反抗着全世界。
用全力捉兔,正是狮的愚蠢,他用不着马上去执行什么。
就是真打算从家中作起:先不管这是多么可笑——他也得另有办法,不能就这么直入公堂的去招他们笑他。
  暂时还是不回家的好。
他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上,轻轻提了提裤缝。
裤袋里还有十几块钱,将够回家的路费。
没敢去摸。
不回家!关在屋中,读一寒假的书。
从此永不回家,拒绝承袭父亲的财产,不看电影,专心的读书。
这些本来都是不足一提的事,但是为表示坚决,不能不这么想一下。
放弃这一切腐臭的,自己是由清新塘水出来的一朵白莲。
是的,自己至少应成个文学家,象高尔基那样给世界一个新的声音与希望。
  六  看了看窗外,从玻璃的上部看见一小片灰色的天,灰冷静寂,正象腊月天气。
不由的又想起家来,心中象由天大的理想缩到个针尖上来。
他摇了摇头,理想大概永远与实际生活不能一致,没有一个哲人能把他的人生哲理与日常生活完全联结到一处,象鸳鸯身上各色的羽毛配合得那么自然匀美。
  别的先不说,第一他怕自己因用脑过度而生了病。
想象着自己病倒在床上,连碗热水都喝不到,他怕起来。
摸摸自己的脸,不胖;自己不是个粗壮的人。
一个用脑子的不能与一个用笨力气的相提并论,大概在这点上人类永远不会完全平等,他想。
他不能为全人类费着心思,而同时还要受最大的劳力,不能;这不公道!  立起来,走在窗前向外看。
灰冷的低云要滴下水来。
可是空中又没有一片雪花。
天色使人犹疑苦闷;他几乎要喊出来:“爽性来一场大雪,或一阵狂风!”  同学们欢呼着,往外搬行李,毛线围脖的杪儿前后左右的摆动,象撒欢时的狗尾巴:“过年见了,张!”“过年见了,李!”大家喊着;连工友们也分外的欢喜,追着赏钱。
  “这群没脑子的东西!”他要说而没说出来,呆呆的立着。
他想同学们走净,他一定会病倒的;无心中摸了摸袋中的钱——不够买换一点舒适与享乐的。
他似乎立在了针尖上,不能转身;回家仿佛是唯一平安的路子。
  他慢慢的披上大衣,把短美的丝围脖细心的围好,尖端压在大衣里;他不能象撒欢儿的狗。
还要拿点别的东西,想了想,没去动。
知道一定是回家么?也许在街上转转就回来的;他选择了一本书,掀开,放在桌上;假如转转就回来的话,一定便开始读那本书。
  走到车站,离开车还有一点多钟呢。
车站使他决定暂且作为要回家吧。
这个暂时的决定,使他想起回家该有的预备:至少该给妹妹们买点东西。
这不是人情,只是随俗的一点小小举动。
可是钱将够买二等票的,设若匀出一部分买礼物,他就得将就着三等了。
三等车是可爱的,偶尔坐一次总有些普罗神味。
可是一个人不应该作无益的冒险,三等车的脏乱不但有实际上的危险,而且还能把他心中存着的那点对三等票阶级的善意给削除了去。
从哪一方面看,这也不是完美的办法。
至于买礼物一层,他会到了家,有了钱,再补送的;即使不送,也无伤于什么;俗礼不应该仗着田烈德去维持的。
  都想通了,他买了二等票。
在车上买了两份大报;虽然卖报的强塞给他一全份小报,他到底不肯接收。
大报,即使不看,也显着庄严。
  七  到了自家门口,他几乎不敢去拍门。
那两扇黑大门显着特别的丑恶可怕。
门框上红油的“田寓”比昔日仿佛更红着许多,他忽然想起佛龛前的大烛,爆竹皮子,压岁钱包儿!都是红的。
不由的把手按在门环上。
  没想到开门来的是母亲。
母亲没穿着那个满了糖汁与红点子的围裙。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很干很黄,眉间带着忧郁。
田烈德一眼看明白这些,不由的叫出声“妈”来。
“哟,回来啦?”她那不很明亮的眼看着儿子的脸,要笑,可是被泪截了回去。
  随着妈妈往里走,他不知想什么好,只觉得身旁有个慈爱而使人无所措手足的母亲,一拐过影壁来,二门上露着个很俊的脸:“哟,哥哥来了!”那个脸不见了,往里院跑了去。
紧跟着各屋的门都响了,全家的人都跑了出来。
妹妹们把他围上,台阶上是婶母与小孩们,祖母的脸在西屋的玻璃里。
妹妹们都显着出息了,大家的纯洁黑亮的眼都看着哥哥,亲爱而稍带着小姑娘们的羞涩,谁也不肯说什么,嘴微笑的张着点。
  祖母的嘴隔着玻璃缓缓的动。
母亲赶过去,高声一字一字的报告:“烈德!烈德来了!大孙子回来了!”母亲回头招呼儿子:“先看看祖母来!”烈德象西医似的走进西屋去,全家都随过来。
没看出祖母有什么改变,除了摇头疯更厉害了些,口中连一个牙也没有了。
  和祖母说了几句话,他的舌头象是活动开了。
随着大家的话,他回答,他发问,他几乎不晓得都说了些什么。
大妹妹给他拿过来支蝙蝠牌的烟卷,他也没拒绝,辣辣的烧着嘴唇。
祖母,母亲,妹妹们,始终不肯把眼挪开,大家看他的长脸,大嘴,洋服,都觉得可爱;他也觉得自己可爱。
  他后悔没给妹妹们带来礼物。
既然到了家,就得迁就着和大家敷衍,可是也应当敷衍得到家;没带礼物来使这出大团圆缺着一块。
后悔是太迟了,他的回来或者已经是赏了她们脸,礼物是多余的。
这么一想,他心中平静了些,可是平静得不十分完全,象晓风残月似的虽然清幽而欠着完美。
  八  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家都不工作呢?他到堂屋去看了看,只在大案底下放着一盆山楂酪,一盆。
难道年货已经早赶出来,拿到了铺中去?再看妹妹们的衣裳,并不象赶完年货而预备过年的光景,二妹的蓝布褂大襟上补着一大块补钉。
  “怎么今年不赶年货?”他不由的问出来。
  大妹妹搭拉着眼皮,学着大人的模样说:“去年年底,我们还预备了不少,都剩下了。
白海棠果五盆,摆到了过年二月,全起了白沫,现今不比从前了,钱紧!”  田烈德看着二妹襟上的补钉,听着大妹的摹仿成人,觉得很难堪。
特别是大妹的态度与语调,使他身上发冷。
他觉得妇女们不作工便更讨厌。
  最没办法的是得陪着祖母吃饭。
母亲给他很下心的作了两三样他爱吃的菜,可是一样就那么一小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吝啬。
  “跟祖母吃吧,”母亲很抱歉似的说,“我们吃我们的。
”  他不知怎样才好。
祖母的没有牙的嘴,把东西扁一扁而后整吞下去,象只老鸭似的!祖母的不住的摇头,铁皮了的皮肤老象糊着一层水锈!他不晓得怎能吃完这顿饭而不都吐出来!他想跑出去嚷一大顿,喊出家庭的毁坏是到自由之路的初步!  可是到底他陪着祖母吃了饭。
饭后,祖母躺下休息;母亲把他叫在一旁。
由她的眼神,他看出来还得殉一次难。
他反倒笑了。
  “你也歇一会儿,”母亲亲热而又有点怕儿子的样儿,“回头你先看看爸去,别等他晚上回来,又发脾气;你好容易回来这么一趟。
”母亲的言语似乎不大够表现心意的。
“唉,”为敷衍母亲,他答应了这么一声。
  母亲放了点心。
“你看,烈德,这二年他可改了脾气!我不愿告诉你这些,你刚回来;可是我一肚子委屈真。
”她提起衣襟擦了擦眼角。
“他近来常喝酒,喝了就闹脾气。
就是不喝酒,他也嘴不识闲,老叨唠,连躺在被窝里还跟自己叨唠,仿佛中了病;你知道原先他是多么不爱说话。
”“现在,他在南号还是在北号呢?”他明知去见父亲又是一个劫难,可是很愿意先结束了目前这一场。
  “还南号北号呢!”母亲又要往上提衣襟。
“南号早倒出去了,要不怎么他闹脾气呢。
南号倒出不久,北市的栈房也出了手。
”  “也出了手,”烈德随口重了一句。
  “这年月不讲究山货了,都是论箱的来洋货。
栈房不大见得着人!那么个大栈呀,才卖了一千五,跟白拾一样!”  九  进了兴隆北号,大师哥秀权没认出他来,很客气的问,“先生看点什么?”双手不住的搓着。
田烈德摘了帽子,秀权师哥又看了一眼,“师弟呀?你可真够高的了;我猛住了,不敢认,真不敢认!坐下!老人家出去了;来,先喝碗茶。
”  田烈德坐在果筐旁的一把老榆木擦漆的椅子上,非常的不舒服。
  “这一向好吧?”秀权师哥想不起别的话来,“外边的年成还好吧?”他已五十多岁,还没留须,红脸大眼睛,看着也就是四十刚出头的样子。
  “他们呢?”烈德问。
  “谁?啊,伙计们哪?别提了——”秀权师哥把“了”字拉得很长,“现在就剩下我和秀山,还带着个小徒弟。
秀山上南城匀点南货去了,眼看就过年,好歹总得上点货,看看,”他指着货物,“哪有东西卖呀!”  烈德看了看,磁缸的红木盖上只摆着些不出眼的梨和苹果;干果笸箩里一些栗子和花生;靠窗有一小盆蜜饯海棠,盆儿小得可怜。
空着的地方满是些罐头筒子,藕粉匣子,与永远卖不出去的糖精酒糖搀水的葡萄酒,都装璜得花花绿绿的,可是看着就知道专为占个地方。
他不愿再看这些——要关市的铺子都拿这些糊花纸的瓶儿罐儿装门面。
  “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谁知道!各自奔前程吧!”秀权师哥摇着头,身子靠着笸箩。
“不用提了,师弟,我自幼干这一行,今年五十二了,没看见过这种事!前年年底,门市还算作得不离,可是一搂账啊,亏着本儿呢。
毛病是在行市上。
咱们包山,钱货两清;等到年底往回叫本的时候,行市一劲往下掉。
东洋橘子,高丽苹果,把咱们顶得出不来气。
花生花生也掉盘,咱们也是早收下的。
山楂核桃什么的倒有价儿,可是糖贵呀;你看,”他掀起蓝布帘向对过的一个小铺指着:“看,蜜饯的东西咱们现今卖不过他;他什么都用糖精;咱们呢,山楂看赚,可赔在糖上,这年月,人们过年买点果子和蜜饯当摆设,买点儿是个意思,不管好坏,价儿便宜就行。
咱们的货地道,地道有什么用呢!人家贱,咱们也得贱,把货铲出去呢,混个热闹;卖不出去呢,更不用说,连根儿烂!”他叹了口气。
只给烈德满满的倒了一碗茶,好象拿茶出气似的。
  “经济的侵略与民间购买力的衰落!”烈德看得很明白,低声对自己说。
  秀权忙着想自己的话,没听明白师弟说的是什么,也没想问;他接着诉苦:“老人家想裁人。
我们可就说了,再看一节吧。
这年月,哪柜上也不活动,裁下去都上哪儿去呢!到了五月节,赔的更多了,本来春天就永远没什么买卖。
老人家把两号的伙计叫到一处,他说得惨极了:你们都没过错,都帮过我的忙。
可是我实在无了法。
大家抓阄吧,谁抓着谁走。
大家的泪都在眼圈里!顶义气的是秀明,师弟你还记得秀明?他说了话:两柜上的大师哥,秀权秀山不必抓。
所以你看我俩现在还在这儿。
我俩明知道这不公道,可是腆着脸没去抓。
四五十岁的人了,不同年轻力壮,叫我们上哪儿找事去呢?一共裁了三次,现在就剩下我和秀山。
老人家也不敢上山了,行市赔不起!兴隆改成零买零卖了。
山上的人连三并四的下来央求,老人家连见他们也不敢!南号出了手,栈房也卖了。
我们还指望着蒜苗,哼,也完了!热洞子的王瓜,原先卖一块钱两条,现在满街吆喝一块钱八条;茄子东瓜香椿原先都是进贡的东西,现在全下了市,全不贵。
有这些鲜货,谁吃辣蒿蒿的蒜苗呢?我们就这么一天天的耗着,三个老头子一天到晚对着这些筐子发楞。
你记得原先大年三十那个光景?买主儿挤破了门;铜子毛钱撒满了地,没工夫往柜里扔。
看看现在,今到几儿啦,腊月廿六了,你坐了这大半天,可进来一个买主?好容易盼进一位来,不是嫌贵就是嫌货不好,空着手出去,还瞪我们两眼,没作过这样的买卖!”秀权师哥拿起抹布拚命的擦那些磁缸,似乎是表示他仍在努力;虽然努力是白饶,但求无愧于心。
  十  秀权的后半截话并没都进到烈德的耳中去,一半因他已经听腻,一半因他正在思索。
事实是很可怕,家里那群,当伙计的那群,山上种果子的那群,都走到了路尽头!  可怕!可是他所要解放的已用不着他来费事了,他们和她们已经不在牢狱中了;他们和她们是已由牢狱中走向地狱去,鬼是会造反的。
非走到无路可走,他们不能明白,历史时时在那儿牺牲人命,历史的新光明来自地狱。
他不必鼻一把泪一把的替他们伤心,用不着,也没用。
这种现象不过是消极的一个例证,证明不应当存在的便得死亡,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败坏,象搁陈了的橘子。
他用不着着急,更用不着替他们出力;他的眼光已绕到他们的命运之后,用不着动什么感情。
  正在这么想着,父亲进来了。
  “哟,你!”父亲可不象样子了:脸因削瘦,已经不那么圆了。
两腮下搭拉着些松皮,脸好象接出一块来。
嘴上留了胡子,惨白,尖上发黄,向唇里卷卷着。
脑门上许多皱纹,眼皮下有些黑锈。
腰也弯了些。
  烈德吓了一跳,猛的立起来。
心中忽然空起来,象电影片猛孤仃断了,台上现出一块空白来。
  十一  父亲摘了小帽,脑门上有一道白印。
看了烈德一会儿:“你来了好,好!”  父亲确是变了,母亲的话不错;父亲原先不这么叨唠。
父亲坐下,哈了一声,手按在膝上。
又懒懒的抬起头看了烈德一眼:“你是大学的学生,总该有办法!我没了办法。
我今儿走了半天,想周转俩现钱,再干一下子。
弄点钱来,我也怎么缺德怎办,拿日本橘子充福橘,用糖精熬山里红汤,怎么贱怎卖,可是连坑带骗,给小分量,用报纸打包。
哼,我转了一早上,这不是,”他拍了拍胸口,“怀里揣着房契,想弄个千儿八百的。
哼!哼!我明白了,再有一份儿房契,再走上两天,我也弄不出钱来!你有学问,必定有主意;我没有。
我老了,等着一领破席把我卷出城去,不想别的。
可是,这个买卖,三辈子了,送在我手里,对得起谁呢!两三年的工夫会赔空了,谁信呢?你叔叔们都去挣工钱了,那哪够养家的,还得仗着买卖,买卖可就是这个样!”他嘴里还咕弄着,可是没出声。
然后转向秀权去:“秀山还没回来?不一定能匀得来!这年景,谁肯帮谁的忙呢!钱借不到,货匀不来,也好,省事!哈哈!”他干笑起来,紧跟着咳嗽了一阵,一边咳嗽还一边有声无字的叨唠。
  十二  敷衍了父亲几句,烈德溜了出来。
  他可以原谅父亲不给他寄钱了,可以原谅父亲是个果贩子,可以原谅父亲的瞎叨唠,但是不能原谅父亲的那句话:“你是大学的学生,总该有办法。
”这句话刺着他的心。
他明白了家中的一切,他早就有极完密高明的主意,可是他的主意与眼前的光景联不到一处,好象变戏法的一手耍着一个磁碟,不能碰到一处;碰上就全碎了。
  他看出来,他决定不能顺着感情而抛弃自己的理想。
虽然自己往往因感情而改变了心思,可是那究竟是个弱点;在感情的雾瘴里见不着真理。
真理使刚才所见所闻的成为必不可免的,如同冬天的雨点变成雪花。
他不必为雪花们抱怨天冷。
他不用可怜他们,也不用对他们说明什么。
  是的,他现在所要的似乎只是个有实用的办法——怎样马上把自己的脚从泥中拔出来,拔得干干净净的。
丧失了自己是最愚蠢的事,因为自己是真理的保护人。
逃,逃,逃!  逃到哪里去呢?怎样逃呢?自己手里没有钱!他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自己不生在一个供养得起他这样的人的世界呢?想起在本杂志上看见过的一张名画的复印:一溪清水,浮着个少年美女,下半身在水中,衣襟披浮在水上,长发象些金色的水藻随着微波上下,美洁的白脑门向上仰着些,好似希望着点什么;胸上袒露着些,雪白的堆着些各色的鲜花。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张图画,也不愿细想其中的故事。
只觉得那长发与玉似的脑门可爱可怜,可是那些鲜花似乎有点画蛇添足。
这给他一种欣喜,他觉到自己是有批评能力的。
  忘了怎样设法逃走,也忘了自己是往哪里走呢,他微笑着看心中的这张图画。
  忽然走到了家门口,红色的“田寓”猛的发现在眼前,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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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城记·新韩穆烈德下载



相关评论与评分
  •     老舍写的书,以前不知道,这次看到了,买来读读,蛮有意思的,讲的是一架飞往火星的飞机在碰撞到火星的一刹那机毁人亡,只剩下“我”幸存下来,却被一群长着猫脸的外星人带到了他们的猫城,开始了艰难的外星生活。猫人也有历史,拥有两万多年的文明,在古代,他们也与外国打过仗,而且打胜过,可是在最近五百年中,自相残杀的结果叫他们完全把打外国人的观念忘掉,而一致的对内,导致文明的退化。而“我”亲眼目睹了一场猫人与矮子兵的战争,以猫城全城覆没而结束了这座私欲日益彭胀的外星文明古城。
  •     唉,老舍不愧是老舍啊,写出的心理活动是那么逼真。文中的主人公刚进入火球时是那么的害怕,老舍有描写的是那么传神,让我也有一种恐惧的感觉,身上非常的冷,似乎也到了火球上面,看到了那些,猫人,心里是那么的可怕呀。同学借了我的书后,连续看了三四遍,都忘记还我了。等我发现我的《猫城记. 新韩穆烈德》不见了,差不多把整个家都翻遍了,最后同学才还我,令我哭笑不得。这本书告诉了我很多很多的知识,我写成读后感将上去后,老师还给了我三颗星呢!我希望大家可以买回家好好读一读。
  •     正文如题~话说~猫城记还是很好看的~毕竟是那个年代嘛~语言有所局限~说来说去~老舍笔下的猫国不就是那个年代的X国蛮~看完整本书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舍先生会在文化大革命时遭打压咯~原来如此~可他评论的很客观~一句话~我欣赏你啊~书中的猫国最后被其他国家~(书中为一群矮个子的人~你懂的)~灭掉了~最后两个人被关在笼子里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死~一个国家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结局的~实在悲惨~话说~就是这样~
  •     老舍如果不投湖 就创造了中国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历史。可惜。

    猫城记 用猫的身份 写人的世界。

    讽刺。之极。

    值得一读的小说。
  •     老舍先生的这本《猫城记》所说的时代特征,中国人的特征直至今日依然实至名归。看过后是能够想通很多的道理……

    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中国人,我个人认为这是一本必读的著作!这样一个心如明镜的文人在那样的环境里依然坚持着自己,最终倒在了文革的时代里。这是整个民族的悲凉!是我们必须承受到 痛苦。
  •     看标题就很奇怪,看了内容才知道,作者虚构了一个全是猫的城市,这也算是科幻小说吧,要不说老舍先生就是牛,不光些市井小说,还会写科幻小说,更厉害的是还能写相声,可惜死早了,不知道该骂谁
  •     老舍的文笔还不错的,我感觉他是悲痛深沉的在描写猫城的一切
  •     别看柏杨了,猫城把中国人描的淋漓尽致,让某些人看了无地自容,不然怎么文革初始先生就被迫害了。纳闷了,怎么解放前写的东西到了现在依然如此生动,难道百十年国人劣根依旧,可悲啊
  •     这本书绝对有意义!买了不会后悔的!!!!!!!!老舍先生的小说非常好!!!!!
  •     三城终于看完,和围城边城相比,猫城更深刻大胆
  •     舒庆春的小说就是有京味儿,还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状况,妙极了
  •     给我家孩子买的,很爱看,老舍的书值得看,
  •     老师要求买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老舍的大作应该不错
  •     ~啊是老师教看的.正在学现代文学史那
    包装倍儿好了
    很好看
  •     封面很漂亮,而且大师写的书,看着就是过瘾
  •     应该是有历史背景的, 有点深刻。
  •     在旅途中读完这本书,带人进入中国人人性的历险,就如同旅行中的种种不确定性一般。虽然对无法预知未来,但仍充满期待!书的包装平实,引人阅读。
  •     给老人买的,他挺好
  •     非常好的, 很好看的 、
  •     物流超级棒,宝贝超级好!
  •     有意思呀
  •     精装书好,哈哈
  •     好!幻想,让孩子有一片幻想的天空!
  •     送给妹妹的,很精致。
  •     书印刷很好,内容很经典,女儿非常喜欢
  •     我以前看过觉得是一本比较有内涵的书,现在买给儿子看,希望他喜欢!
  •     有寓意的一本书,可以和钱钟书的对比着看
  •     还没看,估计不错,呵呵
  •     很有意思。虽然很刻薄
  •     书质量不错,虽然还没阅读完,不过如想象般:好看
  •     正版的,好评
  •     故事新颖,引人入胜,值得阅读。
  •     此书值得收藏,纸张油印也挺不错
  •     猫城记在老舍的作品里不是排名靠前的,但真是很有意思,看得出他当时收到美国科幻精神的影响以及对中国社会现状的反思。这本书主要是这个作品,另外还有三个,除了最后一个未完的《民主世界》很有意思外,另两个都比较客观地记录了当时中国社会的状态,有气氛,但是很简单,没什么戏剧冲突。
  •     老舍的书,说实话,在我看来是老古董,但看赵赵推荐,所心读了,喻意比较深刻,看了有一点的启发,但是目前不是很想再看第二篇,看书还是身临一样的社会环境,更能引起共鸣。
  •     小说写得不错,名家之作就是不一样!书的质量很好,值得一买!
  •     深刻反思我们自己,痛苦 却令人清醒!!!!!!!!!!!!!!!
    官方不会推荐--------而且我怀疑此书很可能被删改过----------为权贵不容
  •     内容不做评价,这个版本还好,是硬封面。此书较薄封面软硬影响不大,厚书的话,硬封面反而容易剥落,不如软皮的好。
  •     以前没注意到这本书,写得深刻,有点意思
  •     服务不错,东西也不错。。、
  •     这两次总买到二手书,对当当有点失望了,这次还行
  •     低年级的孩子有点看不懂
  •     未来得及看
  •     就是看着有点难懂
  •     老舍的文字自然很好。不过这种不厚的,拿本精装版看反而没有平装的舒服。
  •     还没看完,总的来说还不错
  •     一版二印的!,非常方便
  •     现在回味一下,不错。不过
  •     幸好有单行本4了!,这是那多不同类型的书
  •     多了解吧!不是太激动,她还喜欢。
  •     作品本身还是很喜欢的。书的质量方面,记得这本你也看过的哦
  •     经典之作。但是木有封皮有点折,下次还会光顾的。
  •     吃住行都有介绍。,作为一本众多相关著作的综合性大纲
  •     全面!非常适合困惑中的妈妈!,钱穆必然是旧派学人
  •     老公很喜欢这本书,值得闲下心来阅读
  •     子非無欲無求之人,看了几本熊培云的书了
  •     所以买了系列看看,还是那个在阳光下学骆驼咀嚼的小英子
  •     看了雷米的一系列小说,小朋友都很喜欢看这本书
  •     还要多说吗?,印刷质量差
  •     是我需要的书,发货速度可以
  •     开心....,发货很快 质量不错
  •     书非常好送货也及时吗,听说这本的出版比较曲折。
  •     可惜附带的光盘里只有康震教授的一次讲座。,内容比较详细。
  •     插画很多很多~~~浅显易懂。不错,周老是中国少有的二头真老人
  •     这本画集中的每幅图片都十分的精美,反映了作者深厚的功力
  •     好书送朋友,在读图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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