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诀

出版时间:2008-3   出版时间:广州出版社 花城出版社   作者:金庸   页数:357   字数:3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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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诀
内容概要

魏晋南北朝时期,时世动荡,染元帝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连同藏宝图下落不明。八百年后江湖上传闻,藏宝图被拟作一道口诀隐于天下无敌的连城剑法中,绝世武功和连城财宝,引得江湖中人趋之若鹜…… 《连城诀》作于一九六三年,取材于金庸浙江老家一个长工的故事,如果说金庸的《神雕侠侣》是一部“情书”,那么《连城诀》就是一部“坏书”,写尽了天下各色人等之坏。《连城诀》是金庸作品中最为独特的一部,初次发表时,篇名叫《素女剑》,经金庸后来整理后改为现名,是金庸十五部作品中最具现实主义,批判主义的一部力作。 武侠小说继承中国古典小说的长期传统。中国最早的武侠小说,应该是唐人传奇的《虬髯客传》、《红线》、《聂隐娘》、《昆仑奴》等精彩的文学作品。其后是《水浒传》、《三侠五义》、《儿女英雄传》等等。现代比较认真的武侠小说,更加重视正义、气节、舍己为人、锄强扶弱、民族精神、中国传统的伦理观念。读者不必过分推究其中某些夸张的武功描写,有些事实上不可能,只不过是中国武侠小说的传统。聂隐娘缩小身体潜入别人的肚肠,然后从他口中跃出,谁也不会相信是真事,然而聂隐娘的故事,千余年来一直为人所喜爱。
作者简介

金庸,本名查良镛,浙江海宁人,一九二四年生。曾任报社记者、编辑,电影公司编剧、导演等。一九五九年在香港创办明报机构,出版报纸、杂志及书籍,一九九三年退休。先后撰写武侠小说十五部,广受当代读者欢迎,至今已蔚为全球华人的共同语言,并兴起海内外金学研究风气。曾
书籍目录

第一章 乡下人进城
第二章 牢狱
第三章 人淡如菊
第四章 空心菜
第五章 老鼠汤
第六章 血刀老祖
第七章 落花流水
第八章 羽衣
第九章 “梁山泊·祝英台”
第十章 《唐诗选辑》
第十一章 砌墙
第十二章 连城宝藏
后记
章节摘录

一 乡下人进城
  托!托托托!托!托托!  两柄木剑挥舞交斗,相互撞击,发出托托之声。
有时相隔良久而无声息,有时撞击之声密如联珠,连绵不绝。
  那是在湘西沅陵南郊的麻溪乡下,三间小屋之前,晒谷场上,一对青年男女手持木剑,正在比试。
  屋前矮凳上坐着一个老头儿,嘴里咬着一根短短的旱烟管,手中正在打草鞋,偶而抬起头来,向这对青年男女瞧上一眼,嘴角边微微含笑,意示嘉许。
淡淡阳光穿过他口中喷出来的一缕缕青烟,照在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之上,但他向吞吐伸缩的两柄木剑瞥上一眼时,眼中神光炯然,凛凛有威,看来他的年纪其实也并不很老,似乎五十岁也还不到。
  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这时累得额头见汗,左颊上一条汗水流了下来,直流到颈中。
她伸左手衣袖擦了擦,脸上红得象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红辣椒。
那青年比她大着两三岁,长脸黝黑,颧骨微高,粗手大脚,那是湘西乡下常见的庄稼少年汉子,手中一柄木剑倒使得颇为灵动。
  突然间那青年手中木剑自左上方斜劈向下,跟着向后挺剑刺出,更不回头。
那少女低头避过,木剑连刺,来势劲急。
那青年退了两步,木剑大开大阖,一声吆喝,横削三剑。
那少女抵挡不住,突然收剑站住,竟不招架,娇嗔道:“算你厉害,成不成?把我砍死了罢!”  那青年没料到她竟会突然收剑不架,这第三剑眼见便要削上她腰间,一惊之下,急忙收招,只是去势太强,扑的一声,剑身竟打中了自己左手手背,“啊哟”一声,叫了出来。
那少女拍手叫好,笑道:“羞也不羞?你手中拿的若是真剑,这只手还在吗?”  那青年一张黑脸黑里泛红,说道:“我怕削到你身上,这才不小心碰到自己。
若是真的拚斗,人家肯让你么?师父,你倒评评这个理看。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面向老者。
  那老者提着半截草鞋,站起身来,说道:“你两个先前五十几招拆得还可以,后面这几招,可简直不成话了。
”从少女手中接过木剑,挥剑作斜劈之势,说道:“这一招‘哥翁喊上来’,跟着一招‘是横不敢过’,那就应当横削,不可直刺。
阿芳,你这两招是‘忽听喷惊风,连山若布逃’,剑势该象一匹布那样逃了开去。
阿云这两招‘落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倒使得不错。
不过招法既然叫做‘风小小’,你出力地使剑,那就不对了。
咱们这一套剑法,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躺尸剑法’,每一招出去,都要敌人躺下成为一具死尸。
自己人比划喂招虽不能这么当真,但‘躺尸’二字,总是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的。
”  那少女道:“爹,咱们的剑法很好,可是这名字实在不大……不大好听,躺尸剑法,听着就叫人害怕。
”  那老者道:“听着叫人害怕,那才威风哪。
敌人还没动手,先就心惊胆战,便已输了三分。
”他手持木剑,将适才这六招重新演了一遍。
只见他剑招凝重,轻重进退,俱是狠辣异常,那一双青年男女瞧得心下佩服,拍起手来。
那老者将木剑还给少女,说道:“你两个再练一遍。
阿芳别闹着玩,刚才师哥若不是让你,你小命儿还在么?”  那少女伸了伸舌头,突然间一剑刺出,迅捷之极。
那青年不及防备,急忙回剑招架,但被那少女占了机先,连连抢攻,那青年一时之间竟没法扳回。
眼见败局已成,忽然东北角上马蹄声响,一乘马快奔而来。
  那青年回头道:“是谁来啦?”那少女喝道:“打败了,别赖皮!谁来了跟你有甚相干?”刷刷刷又是连攻三剑。
那青年奋力抵挡,怒道:“你道我怕了你不成?”那少女笑道:“你嘴上不怕心里怕。
”左刺一剑,右刺一剑,两招去势极是灵动。
  其时马上乘客已勒住了马,大声叫道:“‘天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妙啊!”  那少女“咦”的一声,向后跳开,向那乘客打量,只见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服饰考究,是城里有钱人家子弟的打扮,不禁脸上一红,轻声道:“爹,他……怎么知道?”  那老者听得马上乘客说出女儿这两招剑法的名称,心下也感诧异,正待相询。
那乘客已滚鞍下马,上前抱拳说道:“请问老丈,麻溪铺有一位剑术名家,‘铁索横江’戚长发戚老爷子,他住在哪里?”那老者道:“我便是戚长发。
什么‘剑术名家’,那可是万万不敢当了。
大爷寻我作甚?”  那青年壮士拜倒在地,说道:“晚辈卜垣,跟戚师叔磕头。
晚辈奉家师之命,特来叩见。
”戚长发道:“不敢当,不敢当!”伸手扶起,双臂微运内劲。
卜垣只感半身酸麻,脸上一红,道:“戚师叔考较晚辈起来啦,一见面便叫晚辈出丑。
”  戚长发笑道:“你内功还差着点儿。
你是万师哥的第几弟子?”卜垣脸上又是一红,道:“晚辈是师父第五个不成材的弟子。
师父他老人家日常称老戚师叔内功深厚,怎么拿晚辈喂起招来啦!”戚长发哈哈大笑,道:“万师哥好?我们老兄弟十几年不见啦。
”卜垣道:“托你老人家福,师父安好。
这两位师哥师姊,是你老人家高足吧?剑法真高!”  戚长发招招手,道:“阿云,阿芳,过来见过卜师哥。
这是我的光杆儿徒弟狄云,这是我的光杆儿女儿阿芳。
嘿,乡下姑娘,便这么不大方,都是自己一家人,怕什么丑了?”  戚芳躲在狄云背后,也不见礼,只点头笑了笑。
狄云道:“卜师兄,你练的剑法跟我们的都是一路,是吗?不然怎么一见便认出了师妹剑招。
”  戚长发“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痰,说道:“你师父跟他师父同门学艺,学的自然是一路剑法了,那还用问?”  卜垣打开马鞍旁的布囊,取出一个包袱,双手奉上,说道:“戚师叔,师父说一点儿薄礼,请师叔赏面收下。
”戚长发谢了,便叫女儿收了。
  戚芳拿到房中,打开包袱,见是一件锦缎面羊皮袍子,一只汉玉腕镯,一顶毡帽,一件黑呢马褂。
戚芳捧了出来,笑嘻嘻地叫道:“爹,爹,你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衫,穿了起来,哪还象个庄稼人?这可不是发了财、做了官么?”  戚长发一看,也不禁怔住了,隔了好一会,才忸忸怩怩地道:“万师哥……这个……嘿嘿,真是的……”  狄云到前村去打了三斤白酒。
戚芳杀了一只肥鸡,摘了园中的大白菜和空心菜,满满煮了一大盘,另有一大碗红辣椒浸在盐水之中。
四人团团一桌,坐着吃饭。
  席上戚长发问起来意。
卜垣说道:“师父说跟师叔十多年不见,好生记挂,早就想到湖南来探访,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每日里要练‘连城剑法’,没法走动……”戚长发正端起酒碗放在唇边,将刚喝进嘴的一口酒吐回碗里,忙问:“什么?你师父在练‘连城剑法’?”卜垣神情很是得意,道:“上个月初五,师父已把‘连城剑法’练成了。
”  戚长发更是一惊,将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小半碗酒都泼了出来,溅得桌上和胸前衣襟上都是酒水。
他呆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伸手在卜垣的肩头重重一拍,说道:“他妈的,好小子,你师父从小就爱吹牛。
这‘连城剑法’连你师祖都没练成,你师父的玩艺儿又不见得如何高明,别来骗你师叔啦,喝酒,喝酒……”说着仰脖子把半碗白酒都喝干了,左手抓了一只红辣椒,大嚼起来。
  卜垣脸上却没丝毫笑意,说道:“师父知道师叔定是不信,下月十六,是师父他老人家五十岁寿辰,请师叔带同师弟师妹,同去荆州喝杯水酒。
师父命晚辈专诚前来相邀,无论如何要请师叔光临。
师父说道,他的‘连城剑法’只怕还有练得不到之处,要跟师叔一起来琢磨琢磨,师父常说师叔剑法了得,我们师兄弟如得师叔指点几招,大伙儿一定大有进益。
”  戚长发道:“你那二师叔言达平,已去请过了么?”卜垣道:“言二师叔行踪无定,师父曾派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三位,分别到河南、江南、云贵三处寻访,都说找不到。
戚师叔可曾听到言二师叔的讯息么?”  戚长发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师兄弟三人之中,二师哥武功最强,若说他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倒还有三分相信。
你师父嘛,嘿嘿,我不信,我不信!”  他左手抓住酒壶,满满倒了一碗酒,右手拿着酒碗,却不便喝,忽然大声道:“好!下月十六,我准到荆州,给你师父拜寿,倒要瞧瞧他的‘连城剑法’是怎么练成的。
”  他将酒碗重重在桌上一顿,又是半碗酒泼了出来,溅得桌上、衣襟上都是酒水。
  “爹爹,你把大黄拿去卖了,来年咱们耕田怎么算啊?”  “来年到来年再说,哪管得这许多?”  “爹爹,咱们在这儿不是好好的么?到荆州去干什么?什么万师伯做生日,卖了大黄做盘缠,我说犯不着。
”  “爹爹答应了卜垣的,一定得去。
大丈夫一言既出,怎能反悔?带了你和阿云到大地方见见世面,别一辈子做乡下人。
”  “做乡下人有什么不好?我不要见什么世面。
大黄是我从小养大的。
我带着它去吃草,带着它回家。
爹爹,你瞧瞧大黄在流眼泪,它不肯去。
”  “傻姑娘!牛是畜生,知道什么?快放开手。
”  “我不放手。
人家买了大黄去,要宰来吃了,我不舍得。
”  “不会宰的,人家买了去耕田。
”  “昨天王屠户来跟你说什么?一定是买大黄去杀了。
你骗我,你骗我。
你瞧,大黄在流眼泪。
大黄,大黄,我不放你去。
云哥,云哥!快来,爹爹要卖了大黄……”  “阿芳!爹爹也舍不得大黄。
可是咱们空手上人家去拜寿,那成么?咱们三个满身破破烂烂的,总得缝三套新衣,免得让人看轻了。
”  “万师伯不是送了你新衣新帽么?穿起来挺神气的。
”  “唉,天气这么热,老羊皮袍子怎么背得上身?再说,你师伯夸口说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就是不信,非得亲眼去瞧瞧不可。
乖孩子,放开了手。
”  “大黄,人家要宰你,你就用角撞他,自己逃回来,不!人家会追来的,你逃得远远的,逃到山里……”  半个月后,戚长发带同徒儿狄云、女儿戚芳,来到了荆州。
三人都穿了新衣,初来大城,土头土脑,都有点儿心虚胆怯,手足无措。
打听“五云手”万震山的住处。
途人说道:“万老英雄的家还用问?那边最大的屋子便是了。
”  狄云和戚芳一走到万家大宅之前,瞧见那高墙朱门、挂灯结彩的气派,心中都是暗自嘀咕。
戚芳紧紧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戚长发正待向门公询问,忽见卜垣从门里出来,心中一喜,叫道:“卜贤侄,我来啦。
”  卜垣忙迎将出来,喜道:“戚师叔到了。
狄师弟好,师妹好。
师父正牵记着师叔呢。
这几天老是说:‘戚师弟怎么还不到?’请吧!”  戚长发等三人走进大门,鼓乐手吹起迎宾的乐曲。
唢呐突响,狄云吃了一惊。
  大厅上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正在和众宾客周旋。
戚长发叫道:“大师哥,我来啦!”那老者一怔,似乎认不出他,呆了一呆,这才满脸笑容的抢将出来,呵呵笑道:“老三,你可老得很了,我几乎不认得你啦!”  师兄弟正要拉手叙旧,忽然鼻中闻到一股奇臭,接着听得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喝道:“万震山,你十年前欠了我一文钱,今日该还了罢?”戚长发一转头,只见厅口一人提起一只木桶,双手一扬,满桶粪水,疾向他和万震山二人泼将过来。
  戚长发眼见女儿和徒弟站在身后,自己若是侧身闪避,这一桶粪水势必兜头泼在女儿身上,他应变奇速,双手抓住长袍,运劲一崩,拍拍拍拍一阵迅速轻响,扣子崩断,左手抓住衣襟向外一崩,长袍已然离身,内劲贯处,一件长袍便如船帆鼓风,将泼来的粪水尽行兜在其中。
他顺手一送,兜满粪水的长袍向来人疾飞过去。
  那人掷出粪桶,便即跃在一旁,砰彭,拍啦,粪桶和长袍先后着地,满厅臭气弥漫。
  只见那人满腮虬髯,身形魁梧,威风凛凛地站在当地,哈哈大笑,说道:“万震山,兄弟千里迢迢的来给你拜寿,少了礼物,送上黄金万两,恭喜你金玉满堂啊!”  万震山的八名弟子见此人如此前来捣乱,将一座灯烛辉煌的寿堂弄得污秽不堪,无不大怒。
八个人一拥而上,要揪住他打个半死。
  万震山喝道:“都给我站住了。
”八名弟子当即停步。
二弟子周圻向那大汉破口大骂:“操你奶奶个雄,你是什么东西?今天是万老爷的好日子,却来搅局,不揍你个好的,你王八羔子,也不知道五云手万家的厉害。
”  万震山已认出这虬髯汉子的来历,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太行山吕大寨主到了。
吕大寨主这几年发了大财哪,家里堆满了黄金万两使不完,随身还带着这许多。
”  众宾客听到“太行山吕大寨主”这七个字,许多人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原来是太行山的吕通,不知他如何跟万老爷子结下了梁子。
”“这吕通是北五省中黑道上极厉害的人物,一手六合刀六合拳,黄河南北可是大大的有名。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日有一番热闹瞧的了。
”  吕通冷笑一声,说道:“十年之前,我兄弟在太原府做案,暗中有人通风报讯,坏了我们的买卖。
那也不打紧,却累得我兄弟吕威坏在鹰爪子手里,死于非命。
直到三年之前,才查到原来是你万震山这狗贼干的好事。
这件事你说怎么了结?”  万震山道:“不错,那是我姓万的通风报讯。
在江湖上吃饭,做没本钱买卖,那也没什么,可是你兄弟吕威强奸人家黄花闺女,连坏四条人命。
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姓万的遇上了可不能不管。
”  众人一听,都大声叫嚷起来:“这种恶事也干,不知羞耻!”“贼强盗,绑了他起来送官。
”“采花大盗,竟敢到江陵来撒野!”  吕通突然一个箭步,从庭院中窜到厅前,横过手臂,便向楹柱上击了过去。
连击数下,只听得喀喇喇一响,一条碗口粗细的楹柱登时断为两截,屋瓦纷纷堕下,院中厅前,一片烟尘弥漫。
许多人逃出了厅外。
众人见他露了这手铁臂功,无不凛然,均想:“若是身上给他手臂这么横扫一记,哪里还有命在?”  吕通反身跃回庭院,大声叫道:“万震山,你当真是侠义道,就该明刀明枪的出来打抱不平,我倒服你是条好汉。
为什么偷偷的去向官府通风?又为什么吞没了我兄弟已经到手了的六千两银子?他妈的,你卑鄙无耻!有种的就来拚个死活!”  万震山冷笑道:“吕大寨主,十年不见,你功夫果然大大长进了。
只可惜似你这等人物,武功越强,害人越多。
姓万的年纪虽老,只得来领教领教。
”说着缓步而出。
  忽然间人丛中窜出一个粗眉大眼的少年,悄没声地欺近身去,双臂一翻,已勾住了吕通的两条手臂,大声叫道:“你弄脏了我师父的新衣服,快快赔来!”正是戚长发的弟子狄云。
  吕通双臂一振,要将这少年震开,不料手臂给狄云死命勾住了,无法挣脱。
吕通这铁臂功须得横扫直击,方能发挥威力,冷不防被他勾住了,臂上劲力使不出来。
他大怒之下,右膝一举,撞在狄云的小腹之上,喝道:“快放手!”狄云吃痛,臂力一松。
吕通一招“风云乍起”,挣脱了他双臂,呼的一拳击出,正是“六合拳”中的一招“乌龙探海”。
  狄云急窜让开,叫道:“我不跟你打架。
我师父这件新袍子,花了三两银子缝的,咱们卖了大牯牛大黄,才缝了三套衣服,今儿第一次上身……”吕通怒道:“愣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狄云冲上三步,叫道:“你快赔来!”他是农家子弟,最爱惜物力,眼见师父卖去心爱的大牯牛缝了三套新衣,第一次穿出来便让人给糟踏了,教他如何不深感痛惜?他也不理吕通跟万震山之间有什么江湖过节,师父这件袍子总之是非赔不可。
  万震山道:“狄贤侄退下,你师父的袍子由我来赔便是。
”狄云道:“要他赔,他要是走了,你又不认账,那便糟了。
”说着又去扭吕通的衣襟。
吕通一闪,砰的一拳,击在狄云胸口,只打得他身子连晃,险些摔倒。
万震山喝道:“狄贤侄退下!”语气已颇严峻。
  狄云红了双眼,喝道:“你不赔衣服还打人,不讲理么!”吕通笑道:“我打你这浑小子便怎样?”狄云道:“我也打你!”身形一挫,左掌斜劈,右掌已从左掌底穿出。
吕通使招“打虎式”,左腿虚坐,右拳挥击出去。
  两人这一搭上手,霎时之间拆了十余招。
狄云自幼跟着戚长发练武,与师妹戚芳过招比剑,从没一天间断。
吕通虽是晋中大盗,黑道中的成名人物,一时之间却也打他不倒,几次要使铁臂功,都被他乖巧避开,在他肩头打中了两拳,狄云肉厚骨壮,也没受伤。
  再拆数招,吕通焦躁起来,突然间拳法一变,自“六合拳”变为“赤尻连拳”。
这套拳法亦是“六合拳”中一路,只是杂以猴拳,讲究搂、这 打、腾、封、踢、潭、扫、挂,又加上“猫窜、狗闪、兔滚、鹰翻、松子灵、细胸巧、鹞子翻身、跺子脚”八式,式中套式,变幻多端。
狄云没见过这路拳法,心中一慌,左腿上接连给他踹了两脚。
  万震山瞧出他不是敌手,喝道:“狄贤侄退下,你打他不过。
”  狄云叫道:“打不过也要打。
”砰的一响,胸口又被吕通打了一拳。
  戚芳在旁瞧着,一直为师哥担心,这时忍不住也叫:“师哥,不用打了,让万师伯打发他。
”但狄云双臂直上直下,不顾性命的前冲,不住吆喝:“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砰的一声,鼻子又中一拳,登时鲜血淋漓。
  万震山皱起了眉头,向戚长发道:“师弟,他不听我话,你叫他下来吧。
”戚长发哼了一声,道:“让他吃点儿苦头,待会让我去斗斗这采花大盗。
”  便在此时,大门外走进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左手拿只破碗,右手拄着一根竹棒,嘶哑着嗓子叫道:“老爷今日做喜事,施舍老化子一碗冷饭。
”  众人都正全神贯注地瞧着吕通与狄云打斗,谁也没去理会。
那乞丐呻吟叫唤:“啊哟,饿死了,饿死了。
”突然左足踏在地上的粪便之中,脚下一滑,俯身摔将下来,大叫一声:“啊哟,跌死了!”手中的破碗和竹棒同时摔出。
说也真巧,那破碗正好掷在吕通后背“志堂穴”上,竹棒一端却在吕通膝弯的“曲泉穴”中一碰。
  吕通膝间一软,左足跪倒,同时全身酸麻,似乎突然虚脱。
狄云双拳齐出,砰砰两声,将吕通庞大的身子打得飞了起来,拍的一响,臭水四溅,正摔在他携来的粪便之中。
  这一下变故人人大出意料之外,只见吕通狼狈万状地爬起身来,抱头鼠窜而出。
众贺客哈哈大笑,齐声呼喝:“拿住他,拿住他!”“别让这贼子跑了。
”  狄云兀自大叫:“赔我师父的袍子。
”待要赶出,突觉左臂被人握住,动弹不得,侧头一看,正是师父。
戚长发道:“你侥幸得胜,还追什么?”戚芳抽出手帕,给狄云擦去脸上鲜血。
狄云一低头,只见自己新衫的衣襟上点点滴滴的都是鲜血,不禁大急,道:“糟糕,糟糕!我……这件新衣也弄脏了。
”  只见那老乞丐蹒跚着走出大门,喃喃自语:“饭没讨着,反赔了一只饭碗。
”狄云知道适才取胜,全靠这乞丐碰巧一跌,从怀里掏出二十枚大钱,那是师父给他来城里零花的,追出去塞在他的手里。
那老乞丐连声道:“多谢,多谢!”  当晚万震山大张筵席,款待前来贺寿的贺客。
他是荆州的大绅士,寿堂中悬了荆州府凌知府、江陵县尚知县送的寿幛,金字闪闪,好不风光。
  席上自是人人谈论日间这一件趣事来,大家都说狄云福气好,眼见不敌,刚好这老乞丐进来摔了一交,扰乱了吕通的心神。
大家也不免赞狄云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胆识,和这黑道上的成名人物缠斗到数十招,那也已极不容易。
自然也有人说这是寿星公洪福齐天,否则哪有这么巧,老乞丐摔个仰八叉,竟然就此退了强敌,若是万震山自己出手,当然两三下便打发了这恶客,不过要劳动寿星公的大驾,便不这么有趣了。
  众宾这一称赞狄云,万震山手下的八名弟子均感脸上黯然无光。
这吕通本是冲着万震山而来,万门弟子不出手,却教师叔一个呆头呆脑的乡下弟子强行出头,打退了敌人,八名弟子个个心中气愤,可又不便发作。
  万震山亲自敬过酒后,大弟子鲁坤、二弟子周圻、三弟子万圭、四弟子孙均、五弟子卜垣、六弟子吴坎、七弟子冯坦、八弟子沈城一席席过来敬酒。
万门八弟子都以“土”字傍为名,其中第三弟子万圭是万震山的独子,他长身玉立,脸型微见瘦削,俊美潇洒,倒象是个富家公子,不似大师兄鲁坤、二师兄周圻那么赳赳昂昂。
  八人向来宾中有功名的举人、秀才、武林尊长敬过了酒,敬了师叔戚长发一杯,便向狄云敬酒。
万圭说道:“今日狄师兄给家父挣了好大的面子,我们师兄弟八人,每个都非敬狄师兄一杯不可。
”狄云素来不会喝酒,双手乱摇,说道:“我不会喝,我不会喝。
”  万圭道:“日间家父连叫三次,要狄师兄退下,狄师兄置之不理,把家父的话当作耳边风一般。
我们此刻敬酒,狄师兄又是不喝,那把我们万家门可忒也小看了。
”狄云愕然道:“我……我没有啊。
”  戚长发听得万圭的语气不对,说道:“云儿,你喝了酒。
”狄云道:“我……我……我不会喝酒的啊。
”戚长发沉声道:“喝了!”狄云无奈,只得一人一杯,接连喝了八杯,登时满脸通红,耳中嗡嗡作响,脑子里胡里胡涂地一团。
  这一晚狄云睡上了床,心头兀自迷糊,只感胸间、肩头、腿上,被吕通拳打脚踢过之处都是热辣辣地疼痛。
睡到半夜,睡梦中听得窗上有人伸指弹击,有人不住叫唤:“狄师兄,狄云,狄云!”狄云一惊而醒,问道:“是谁?”  窗外那人说道:“小弟万圭,有事相商,请狄师兄出来。
”狄云一呆,下得床来,披衣穿鞋,推开窗子。
只见窗外八个人一字排开,每人手中都持一柄长剑,便是那万门八弟子。
  狄云奇道:“叫我干什么?”万圭道:“咱们要领教领教狄师兄的剑招。
”狄云摇头道:“师父吩咐过的,不可跟万师伯门下的师兄们比试武艺。
”万圭冷笑道:“原来戚师叔倒有自知之明。
”狄云怒道:“什么自知之明?”突然间嗤嗤嗤三声,万圭隔窗向他连刺三剑,剑刃都在他脸颊边掠过,相差不过寸许。
狄云只感脸颊边凉飕飕地,大吃一惊,急忙倒退,左脚在凳上一绊,一个踉跄,十分狼狈。
万门八弟子都大声笑了起来。
  狄云大怒,返身抽出枕头底下的长剑,跳出窗去,见万门八弟子人人脸色不善,不禁心下暗自嘀咕,虽是有气,但念及师父曾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和师伯门人失和,说道:“你们要怎样?”  万圭长剑虚击,在空中嗡嗡作响,说道:“狄师兄,你今日逞强出头,只道我荆州万家门中人人都死光了,是不是?还是说我万家门中,没一个及得上你狄大哥的身手?”  狄云摇头道:“那人弄脏了我师父衣服,我自然要他赔,这关你什么事?”  万圭冷冷地道:“你在众宾客之前成名立万,露了好大的脸,却教我师兄弟八人全闹得灰头土脸。
别说再到江湖上混,便是这荆州城中,我们师兄弟也无立足之地了。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也太过份了吗?”狄云愕然道:“我……我不知道啊。
”  万门大弟子鲁坤道:“三师弟,这小子装蒜,跟他多说什么?伸量伸量他。
”  万圭长剑递出,指向狄云左肩。
狄云识得这一剑是虚招,身形不动,亦不伸剑挡架。
万圭斜剑收回,被他识破剑招,更是着恼,说道:“好哇,你是不屑跟我动手!”狄云道:“师父吩咐过的,千万不可和师伯的门人比试。
”  突然间嗤的一声,万圭长剑刺出,把他右手衣袖上刺破了一条长缝。
  狄云对这件新衣甚是钟爱,平白无端地给他刺破,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刺破我衣服,要你赔。
”万圭冷冷一笑,挺剑又刺向他的左袖。
狄云回剑斜削,当的一声,格开来剑,乘势还击。
两人这一交上手,便即越斗越快。
两人所学剑法一脉相承,斗到十余招后,狄云兴发,一剑剑竟往万圭要害处刺去。
  周圻叫道:“嘿!这小子当真要人性命么?三师弟,手下别容情了。
”  狄云一惊,暗想:“我若是一个失手,真的刺伤了他,那可不好。
”手上攻势登缓。
万圭还道他剑法不及自己,剑招绵绵不绝,来势甚是凌厉。
狄云连连倒退,喝道:“我又不跟你真打。
你这是干什么了?”万圭道:“干什么?要刺你几个透明窟窿!”嗤的一剑,踏中宫直刺。
狄云斜身闪在左侧,眼见他右肩处露出破绽,长剑倒翻上去,这一剑若是直削,万圭肩头非受重伤不可,狄云手腕略翻,剑刃平转,拍的一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只道这一来胜负已分,万圭该当知难而退,他平日和师妹比剑,一到这处地步便即罢手,不料万圭俊脸一红,反而挺剑直刺。
狄云猝不及防,左腿上一阵剧痛,已然中剑。
  鲁坤、周圻等拍手欢呼,说道:“小子,躺下罢!”“认输便饶了你!”“戚师叔调教出来的乡巴佬门徒,原不过是这几下三脚猫把式!”  狄云脚上中剑后本已大怒,听这些人出言辱及师父,更是怒发如狂,一咬牙,长剑如疾风骤雨般攻了过去。
万圭见对方势如疯虎,不禁心有怯意,他自幼娇生惯养,剑法虽练得不错,这般拚命的恶斗究竟从未经历过,心中一怕,剑招便见散乱。
  卜垣见三师兄要败,拾起一块砖头,用力投向狄云后心。
  狄云全神贯注地正和万圭斗剑,突然间背心上一痛,被砖头重重掷中,他回头骂道:“不要脸,两个打一个么?”卜垣叫道:“什么,你说什么?”  狄云心道:“今日你们便是八人齐上,我也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
”不顾腿上和背心的疼痛,一剑剑向万圭刺去。
这时他剑招已不成章法,破绽百出,但漏洞虽多,气势却盛,万圭狼狈闪架,已不敢进攻。
  卜垣向六师弟吴坎使个眼色,说道:“三师兄剑法高明,这小子招架不住,倘若伤了他性命,戚师叔脸上必不好看,咱俩上前掠掠阵罢。
”吴坎会意,点头道:“不错。
咱哥儿俩留点儿神,别让三师兄剑下伤人。
”两人一左一右,飕飕两剑,齐往狄云胁下刺去。
  狄云的剑法本来也没比万圭高明多少,全仗一鼓作气的猛攻,这才占得了上风。
卜垣和吴坎上前一夹攻,他以一敌三,登时手忙足乱,刷的一声,左腿上又已中剑。
这一剑伤得不轻,他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手上长剑却并不摔脱,仍是不住挡格三人刺来的剑招。
鲁坤冷哼一声,抢上来右足飞出,踢中他的手腕,狄云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跌入树丛之中。
万圭长剑直出,剑尖抵住了他咽喉。
卜垣和吴坎哈哈一笑,跃后退开。
  万圭得意洋洋,笑道:“乡下佬,服了么?”狄云喝道:“服你个屁!你们四个打我一个,算什么好汉子?”万圭剑尖微微向前一送,陷入他咽喉的软肉数分,喝道:“你还敢嘴硬!我再使一点力,立时割断了你喉管。
”狄云骂道:“你使力啊,你有种便割断我喉管。
不使力的是乌龟王八蛋。
”万圭目露凶光,左足疾出,在他肚子上重重踢了一脚,骂道:“臭贼,你嘴巴还硬不硬?”  这一脚只踢得狄云五脏六腑犹如倒转了一般,险些呻吟出声,但咬牙强自忍住,骂道:“臭杂种,王八蛋!”万圭又是一脚,这一次踢在他的面门。
狄云但觉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欲待张口再骂,却骂不出声了。
  万圭冷笑道:“今日便饶了你。
你快向师父师妹哭诉去,说我们人多势众,打了你啦!料你这脓包定要去哭哭啼啼。
”狄云怒道:“哭诉什么?大丈夫报仇,只自己一个儿动手。
”万圭正要他说这句话,更激他道:“给你脸上留些记认,好教你师父开口来问。
”说着在他左眼右脸重重地各踢一脚。
狄云登时半边脸肿了起来,左眼泪水模糊。
  卜垣拍手笑道:“嘿嘿,大丈夫哭啦!英雄变成狗熊啦!”  狄云气得肚子真要炸了开来,心想你到我师父家里来,我好好地招待于你,买酒杀鸡,哪一点对你不起,此刻却如此损我。
  万圭道:“你打不过我,不妨去向我爹爹哭诉,要我爹爹责罚我,代你出了这口鸟气。
‘呜呜呜,万师伯,你的八个弟子,打得我爬在地上痛哭求饶。
呜呜呜,万师伯,你不主持公道吗?’”狄云道:“你这没骨头的胚子,才向大人哭诉!”  万圭和鲁坤、卜垣相视一笑,心想今日的闷气已出,当即回剑入鞘,说道:“好小子!你有种的明天再来打过,少爷可要失陪了!”八个人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
  狄云瞧着这八个人的背影,心中又是气恼,又是不解,自忖:“我既没得罪他们,更没得罪他们师父,为什么平白无端的来打我一顿?难道城里人都这般蛮不讲理么?”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头脑一晕,又坐倒在地。
  忽听得身后一人唉声叹气地说道:“唉,打不过人家,就该磕头求饶啊,这么白白地挨了一顿揍,这不冤么?”狄云怒道:“宁可给人家打死,也不磕头!”回过头来,只见一人弓身曲背,拖着鞋皮,慢吞吞地走来,但见他蓬头垢面,便是日间所见的那个乞丐。
  那老丐说:“唉,人老了,背上风湿痛得厉害。
小伙子,你给我背上捶捶。
”狄云正一肚子火,哼了一声,没去理他。
那老丐叹道:“谁教我绝子绝孙,人到老来,没一个亲人照顾,哎唷,哎唷……”撑着竹棒,一步步地走远。
  狄云见那老丐背影颤抖得厉害,自己刚给人狠狠打了一顿,不由得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叫道:“喂,我这里还有几十文钱,你拿去买馒头吃吧!”  那老丐一步步地挨了回来,接过铜钱,说道:“我背上风湿痛得厉害,你给我捶捶!”狄云道:“好!我包了腿上的伤口再说。
”那老丐道:“你就只顾自己,不顾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狄云给他一激,便道:“好!我给你捶!”坐倒在地,伸掌给他捶背。
  捶得两拳,那老丐道:“好舒服,好舒服,再用力些!”狄云加了些力道。
那老丐道:“可惜力道太轻。
”狄云又加重了些。
老丐道:“唉,不中用的小伙子啊,挨了一顿揍,便死样活气,连给老人家捶捶背的力道也没有了。
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狄云怒道:“我一使力,只怕打断了你的老骨头。
”老丐笑道:“你要是打得断我的老骨头,就不会躺在地下又给人家踢、又给人家揍了。
”狄云大怒,手上加力。
那老丐道:“嗯,这样才有些意思,不过还是太轻。
”狄云砰的一拳,使劲击出。
老丐笑道:“太轻,太轻,不管用。
”  狄云道:“老头儿,你别开玩笑,我可不想打伤你。
”那老丐冷笑道:“凭你也打得伤我?你使足全力,打我一拳试试。
”  狄云右臂运劲,待要挥拳往他背上击去,月光下见到他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一软,说道:“谁来跟你一般见识!”轻轻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突然之间,只觉腰间给人一托一摔,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摔入草丛之中,只跌得头晕眼花,老半天才爬起身。
他慢慢挣扎着站起,并不发怒,只是说不出的惊奇,怔怔地瞧着老丐,道:“是你……是你摔我的么?”  那老丐道:“这里还有别人没有?不是我还有谁?”狄云道:“你用什么法子摔我的?”那老丐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狄云奇道:“这是师父教我的剑法啊,你……你怎么知道?”那老丐道:“拳招剑法,都是一样。
再说,你师父与没教对。
”  狄云怒道:“我师父教得怎么不对了?凭你这老叫化也敢说我师父的不是?”那老丐道:“要是你师父教得对了,为什么你打不过人家?”狄云道:“他们三四个打我一个,我自然打不过,若是一个对一个,你瞧我输不输?”老丐笑道:“哈哈,打架嘛,讲什么一个打一个?你要单打独斗,人家不干,那怎么办?要不是跪下磕头,就得认命挨打。
一个人打得赢十个八个,那才是好汉子。
”狄云心想这话倒也不错,说道:“他们是我师伯的弟子,剑法跟我差不多,我一个怎斗得过他们八个?”  那老丐道:“我教你几手功夫,让你一个打赢他们八个,你学不学?”  狄云大喜,道:“我学,我学!”但转念一想,世上未必有这种本领,而这年纪老迈的乞丐更加不似身有上乘武功之人,正自踌躇不定,突然背心给人一抓,身子又飞了起来,这次在空中身不由主地连翻了两个筋斗,飞得高,落下来时跌得更重,手臂在地下一撑,关节险些折断,爬起身来时,痛得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却是欢喜无比,叫道:“老……老伯伯,我……跟你学。
”  那老丐道:“我今天教你几招,明儿晚上,你再跟他们到这里来打过,你敢不敢?”  狄云心想:“你武功虽高,我在一天之内又如何学得会?”但想到要跟万圭、鲁坤这干人再打,不由得豪气勃发,说道:“我敢!最多再挨一顿揍,有什么大不了!”  那老丐左手倏出,抓住他后颈,将他重往地下一掷,骂道:“臭小子,我既教了你武功,你怎么还会挨他们的揍?你信不过我么?”狄云虽然摔得甚痛,心中只有更加欢喜,忙道:“对,对!是我说错了,请你老人家快教吧。
”  那老丐道:“你把学过的剑法使给我瞧,一面使,一面念剑招的名称!”  狄云应道:“是!”见腿上伤处不断流血,便草草裹好伤口,到草丛中找到自己的长剑,依着师父所授,一招招的使动,口中念着剑招名称,到后来越使越顺,嘴里也越念越快。
  他正练到酣处,忽听那老丐哈哈大笑,不禁愕然收剑,问道:“我练得不对么?”那老丐不答,兀自捧住肚子,笑弯了腰,站不住身子。
狄云微有怒意,道:“就算我练得不对,也没什么好笑。
”  那老丐突然止笑,叹道:“戚长发啊戚长发,你这一番狠劲,当真了得。
”摇了摇头,道:“把剑给我。
”狄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那老丐接过长剑,轻轻念道:“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将长剑舞了开来。
他一剑在手,霎时之间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身形沉稳,剑势飘逸,哪里还是适才这般龙钟委琐?  狄云看了几招,忽有所悟,说道:“老伯,日里我跟那吕通相斗,是你故意掷那饭碗帮我的么?”那老丐怒道:“那还用说?六合手吕通的武功比你傻小子强得太多,凭你这点儿道行,真能打发他了?”  他一面说,一面继续使剑。
狄云听他所念口诀和师父所授并无分别,只字音偶有差异,但剑招却大不相同,越看越感奇怪。
  那老丐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陡然递出,猛地里剑交左手,右手反过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
狄云吓了一跳,抚着面颊怒道:“你……你为什么打人?”老丐笑道:“我教你剑招,你却在胡思乱想,这不该打么?”  狄云心想原是自己的不是,当即心平气和,说道:“不错,是我不好。
我瞧你说的招数和我师父一样,剑法可全然不同,觉得很是奇怪。
”  那老丐问道:“是你师父教的好,还是我使得好?”狄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老丐将长剑抛还给他,道:“咱们比划比划。
”狄云道:“我本事跟你老人家差得太远,比你不过。
”老丐冷笑道:“嘿,傻小子还没傻到家。
这样罢,咱们只比招式,不比功力。
”手中竹棒一抖,以棒作剑,向狄云刺来,狄云横剑挡路,见老丐竹棒停滞不前,当即振剑反刺。
那知他剑尖只一抖间,老丐的竹棒如毒蛇暴起,向前一探,已点中了他肩头。
  狄云心悦诚服,大叫:“妙极,妙极。
”横剑前削。
那老丐翻过竹棒,平靠他剑身,狄云运劲反推,那老丐的竹棒连转几个圈子,将他劲力全引到了相反的方向。
狄云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
他呆了一呆,说道:“老伯,你的剑招真高。
”  那老丐竹棒一伸,搭住空中落下的长剑,棒端如有胶水,竟将长剑黏了回来,说道:“你师父一身好武功,就只教了你这些吗?嘿嘿,希奇古怪。
”摇摇头又道:“你门中这套‘唐诗剑法’,每一招都是从一句唐诗中化出来的……”  狄云道:“什么‘唐诗剑法’?师父说是‘躺尸剑法’,几剑出去,敌人便躺下变成了尸首。
”  那老丐嘿嘿笑了几声,说道:“是‘唐诗’,不是‘躺尸’!你师父跟你说是‘躺尸’吗?可笑,可笑!这两招‘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是说一只孤孤单单的鸿鸟,从海上飞来,见到陆地上的小小池沼,并不栖息。
这两句诗是唐朝的宰相张九龄做的,他比拟自己身份清高,不喜跟人争权夺利。
将之化成剑法,顾盼之际要有一股飘逸自豪的气息。
他所谓‘不敢顾’,是‘不屑瞧它一眼’的意思。
你师父却教你读作什么‘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结果前一句变成大声疾呼,后一句成为畏首畏尾。
剑法的原意是荡然无存了。
你师父当真了不起,‘铁锁横江’,教徒弟这样教法,嘿嘿,厉害,厉害!”说着连连冷笑。
  狄云怔怔地听着,听得他话中咬文嚼字,虽然不大懂,却也知他说得很对,狄云向来敬爱师父,听他将师父说得一无是处,到后来更肆意讥嘲,心下难过,忽地转身,说道:“我要去睡了!不学了。
”  那老丐奇道:“为什么?我说得不对么?”狄云道:“你或许说得很对。
但你说我师父的不是,我宁可不学。
我师父是庄稼人,不识字,不懂你说的那一套也是有的……”那老丐笑道:“你师父不识字?哈哈,这可奇了。
”狄云气愤愤地道:“庄稼人不识字,有什么好笑?”那老丐哈哈一笑,伸手抚他头顶,道:“很好,很好!你这小子心地厚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人。
我向你认错,从此不再说你师父半句不是,行不行?”狄云转怒为喜,笑道:“你只要不说我师父,我向你磕头也成。
”说着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那老丐笑吟吟地受了他这几拜,随即解释剑招,如何“忽听喷惊风,连山石布逃”,其实是“俯听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如何“落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乃是“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在湘西土音中,这“泥”字和“日”字却也差不多。
即老丐言语中,当真再也不提戚长发半句,单是纠正狄云剑法中的错失。
  那老丐道:“你剑法中莫名其妙的东西太多,一时也说不完。
我教你三招功夫,明儿你再跟这八个不成器的小子打过,用心记住了。
”  狄云精神一振,用心瞧那老丐使竹棒比划。
第一招是“刺肩式”,敌人若是一味防守,那是永远刺他不着,但只要一出剑相攻,立时便可后发先至,刺中他的肩头。
第二招:“耳光式”,便是那老丐适才剑交左手、右手反打他耳光的这一招。
这一招古怪无比,就算敌人明知自己要剑交左手,反手打他耳光,但闪左打左,闪右打右,越是闪避,越打得重。
第三招是“去剑式”,适才老丐用竹棒令他长剑脱手,便是这一招。
  这三记招式,那老丐都曾在狄云身上用过,本来各有一个典雅的唐诗名称,但那老丐知道他西瓜大的字识不上几担,教他诗句,徒乱心神,于是改用了三个一听便懂的名称。
狄云并不如何聪明,性子却极坚毅。
这三招足足学了一个多时辰,方始纯熟。
  那老丐笑道:“好啦!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我教你剑法之事,不得跟谁说起,连你师父和师妹也不能说,否则……”狄云敬师如父,对这位娇憨美貌的师妹又是私恋已久,说有什么事要瞒住师父、师妹;那可比什么都难,一时踌躇不答。
  那老丐叹道:“此中缘由,一时不便细说,你若泄露了今晚之事,我性命难保,定要死在五云手万震山的剑底。
”狄云吃了一惊,奇道:“老伯伯,你武功这么高强,怎会怕我师伯?”那老丐不答,扬长便去,说道:“你是否有心害我,那全瞧你自己了。
”  狄云忙追了上去,说道:“我多谢老伯伯还来不及,怎会害你性命?我要是泄漏一字半句,教我天诛地灭。
”那老丐叹了口气,足不停步地走了。
  狄云呆了一阵,忽然想起没问那老丐的姓名,叫道:“老伯伯,老伯伯!”但那老丐没入树丛之中,已然影踪不见了。
  次日清晨,戚长发见狄云目青鼻肿,好生奇怪,问道:“跟谁打架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狄云不善说谎,支吾难答。
戚芳笑道:“还不是昨天给那个什么大盗吕通打的么?”戚长发决计想不到昨晚之事,也不再问。
  戚芳拉了拉狄云的衣襟,两人从边门出去,来到一口井边,见四下无人,便在井栏圈上坐了下来。
戚芳问他道:“师哥,你昨晚跟谁打架了?”狄云嗫嚅未答。
戚芳道:“你不用瞒我,昨天你跟吕通相斗,他一拳一脚打在你身上什么地方,我全瞧得清清楚楚,他可没打中你的眼睛。
”狄云料知瞒她不过,心想:“我只要不说那老伯的事,就不要紧。
”于是将万门八弟子如何半夜里前来寻衅、如何比剑、如何落败受辱的事一一都说了。
  戚芳越听越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愤愤地道:“他们八个人打你一个,算什么好汉?”狄云道:“倒不是八个人一齐出手,是三四个打我一个。
”戚芳怒道:“哼,他们三四个联手打你,已经赢了,其余的就不必动手,倘若三四个打你不过,还不是五六个、七八个一起下场。
”狄云点头道:“那多半会这样。
”  戚芳霍地站起,道:“咱们跟爹爹说去,教万震山评评这个理看。
”她盛怒之下,连“万师伯”也不称了,竟是直呼其名。
  狄云忙道:“不,我打架打输了,向师父诉苦,那不是教人瞧不起吗?”  戚芳哼了一声,见他衣衫破损甚多,心下痛惜,从怀中取出针线包,就在他身上缝补。
她头发擦着狄云下巴,狄云只觉得痒痒的,鼻中闻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肤之香,不由得心神荡漾,低声道:“师妹!”戚芳道:“空心菜,别说话!别让人冤枉你作贼。
”  江南三湘一带民间迷信,穿着衣衫让人缝补或缀钮扣之时,若是说了话,就会给人冤赖偷东西。
“空心菜”却是戚芳给狄云取的绰号,笑他直肚直肠,没半点机心。
  这日晚间,万震山在厅上设了筵席宴请师弟,八个万门弟子在下首相陪,十二人团团坐了一张圆桌。
  酒过三巡,万震山见狄云嘴唇高高肿起,饮食不便,说道:“狄贤侄,昨儿辛苦了你,来来来,多吃一点。
”挟了一只鸡腿,放在他碟中。
周圻鼻中突然哼了一声。
  戚芳早已满肚是火,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万师伯,我师哥这些伤,不是吕通打的,是你八个高徒联手打的。
”万震山和戚长发同时吃了一惊,问道:“什么?”  万门第八弟子沈城年纪最小,却十分伶牙俐齿,抢着说道:“狄师哥打赢了吕通,说师父你老人家胆小怕事,不敢和吕通动手,全靠他狄师哥出马,才赶走了他,没让你老人家出丑。
我们气不过……”万震山脸上变色,但随即笑道:“是啊,这原是全仗狄贤侄替我们挽回了颜面。
”沈城道:“万师哥听他口出狂言,实在气不过,这才约狄师哥比剑,好象是万师哥占了先。
”  狄云怒道:“你……你胡说八道……我……我几时……”他本就不善言辞,听得沈城撒谎诬蔑,又急又怒之下,更是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万震山道:“怎么是圭儿象占了先?”沈城道:“昨晚万师哥和狄师哥怎么比剑,我们都没瞧见。
今天早晨万师哥跟大伙说起,好象是万师哥是用一招……用一招……”他转头问万圭道:“万师哥,你用一招什么招数胜了狄师哥的?”万圭道:“是‘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他二人一搭一挡,将“八人联手”之事推了个一干二净。
万圭怎样胜了狄云,旁人见都没见到,自然谈不上联手相攻了。
沈城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谁都不信他会撒谎。
  万震山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  戚长发气得满脸通红,伸手一拍桌子,喝道:“云儿,我千叮万嘱,叫你不可和万师伯门下众师兄失了和气,怎地打起架来了。
”  狄云听得连师父也信了沈城的话,只气得浑身发抖,道:“师父……我……我……我没有……”戚长发劈头劈脸一记耳光打过去,喝道:“做错了的事,还要抵赖!”狄云不敢闪避,戚长发这一掌打得好重,狄云脸颊本就青肿,登时肿上加肿。
戚芳急叫:“爹,你也不问问清楚。
”  狄云狂怒之下,牛脾气发作,突然纵身跳起,抢过放在身后几上的长剑,拔剑出鞘,跃在厅心,叫道:“师父,这万……万圭说打败了我,教他再打打看。
”戚长发大怒,喝道:“你回不回来?”离座出去,又要挥拳殴击。
戚芳一把拉住,叫道:“爹爹!”  狄云大叫:“你们八个人再来打我,有种的就一齐来。
哪一个不来,就是乌龟儿子狗杂种。
”他急怒之下,口不择言,乱骂起来。
  万震山眉头一皱,说道:“既是如此,你们去领教狄师哥的剑法也是好的。
”  八名弟子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各人提起长剑,分占八方,将狄云围在核心。
  狄云大声叫道:“昨儿晚上是八个狗杂种打我一人,今日又是八个狗杂种……”  戚长发喝道:“云儿,你胡说些什么?比剑就比剑,是比嘴上伶俐么?”  万震山听他左一句“狗杂种”右一句“狗杂种”,心下也动了真怒,这八人中的万圭是他亲生儿子,狄云如此乱骂,口口声声便是骂在他的头上。
他见八个弟子分站八方,隐然有分进合击之势,喝道:“狄师兄瞧不起咱们,要以一个斗八个,难道咱们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大弟子鲁坤道:“是,众位师弟退开,让我先领教领教狄师哥的高招。
”  五弟子卜垣极工心计,昨晚见到狄云与万圭动手,这乡下佬武功不弱,这时情急拚命,大师兄未必能胜,如被他先赢得一仗,纵然再有人将他打败,也已折了万门的锐气,同门中剑术以四师兄孙均为第一,最好让孙均一上手便将他打败,令他再也说嘴不得,便道:“大师哥是咱们同门表率,何必亲自出马?让四师哥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
”  鲁坤一听,已明其意,微笑道:“好,四师弟,咱们瞧你的了。
”左手一挥,七人一齐退开,只剩孙均一人和狄云相对。
  孙均沉默寡言,常常整天不说一句话,上以能潜心向学,剑法在八同门中最强。
他见师兄弟推己出马,当即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这一招叫做“万国仰宗周,衣冠拜冕旒”,乃是极具礼的起手剑招。
但当年戚长发向狄云说剑之时,却将这招的名称说做“饭角让粽臭,一官拜马猴”。
意思是说:“我是好好的大米饭,你是一只臭粽子,外表上让你一下,恭敬你一下,我心里可在骂你!我是官,你是猴子,我拜你,是官拜畜生。
”狄云见他施出这一招,心下更怒,当下也是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还了他一招“饭角让粽臭,一官拜马猴”,针锋相对,毫不甘示弱。
  他只这么一躬身,身子尚未站直,长剑剑尖已向孙均小腹上刺了过去。
万门弟子齐声惊呼。
孙均回剑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相击,两人手臂上各是一麻。
  鲁坤道:“师父,你瞧这小子下手狠不狠?他简直是要孙师弟的命啊。
”万震山心下暗暗惊异:“这乡下小子干么如此愤激,一上来就是拚命?”  但听得铮铮铮数声连响,狄云和孙均快剑相搏,拆到十余招后,孙均长剑一斜,小腹间露出破绽。
狄云大喝一声,挺剑直进,孙均回过长剑,已将他长剑压住,拍的一掌,正击在他胸口。
万门弟子齐声喝采,有人叫了起来:“一个也打不过,还吹什么大气?”狄云身子一晃,抽起长剑,犹如疾风骤雨般一阵猛攻。
孙均挡得几招,发剑回攻,狄云突然间长剑抖动,卟的一声轻响,已刺入了孙均的肩头,正是那老丐所授的“刺肩式”。
  这一招“刺肩式”突如其来,谁也料想不到。
但见孙均肩头鲜血长流,身子摇晃,万门弟子齐声呼喝。
鲁坤和周圻双剑齐出,向狄云攻了上去。
狄云长剑左一刺,右一戳,卟卟两声,鲁坤和周圻右肩分别中剑,手中长剑先后落地。
  万震山沉着脸,叫了声:“很好!”  万圭提起长剑,凝目瞪着狄云,突然间一声暴喝,飕飕飕连刺三剑。
狄云一一挡开,剑交左手,右手反将过来,拍的一声响,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招更是来得突然,万圭一怔之间,狄云已飞起左腿,踹在他胸口。
万圭抵受不住,坐倒在地。
卜垣抢上相扶,狄云不让他走近,挺剑刺出,卜垣只得举剑招架。
吴坎、冯坦、沈城三人见狄云如此凶猛,而万圭坐倒在地上,一时站不起身,惊怒之下,各操兵刃围了上来。
这时万家的家丁婢仆听得厅上兵刃相交的声音,纷纷奔来观看。
  戚长发双目瞪视,脸色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戚芳叫道:“爹爹,他们大伙儿打师哥一人,快,快救他啊。
”拔出腰间佩剑,抢在钬云身边,代他挡开吴坎与冯坦刺来的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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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诀》(全)(新修版)作者金庸,“金庸作品集”新序小说是写给人看的。小说的内容是人。小说写一个人、几个人、一群人或成千成万人的性格和感情。他们的性格和感情从横面的环境中反映出来,从纵面的遭遇中反映出来,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关系中反映出来。长篇小说中似乎只有《鲁滨逊飘流记》,才只写一个人,写他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但写到后来,终于也出现了一个仆人“星期五”。只写一个人的短篇小说多些,尤其是近代与现代的新小说,写一个人在与环境的接触中表现他外在的世界、内心的世界,尤其是内心世界。有些小说写动物、神仙、鬼怪、妖魔,但也把他们当做人来写。西洋传统的小说理论分别从环境、人物、情节三个方面去分析一篇作品。由于小说作者不同的个性与才能,往往有不同的偏重。基本上,武侠小说与别的小说一样,也是写人,只不过环境是古代的,主要人物是有武功的,情节偏重于激烈的斗争。任何小说都有它所特别侧重的一面。爱情小说写男女之间与性有关的感情,写实小说描绘一个特定时代的环境与人物,《三国演义》与《水浒》一类小说叙述大群人物的斗争经历,现代小说的重点往往放在人物的心理过程上。小说是艺术的一种,艺术的基本内容是人的感情和生命,主要形式是美,广义的、美学上的美。在小说,那是语言文笔之美、安排结构之美,关键在于怎样将人物的内心世界通过某种形式而表现出来。什么形式都可以,或者是作者主观的剖析,或者是客观的叙述故事,从人物的行动和言语中客观地表达。读者阅读一部小说,是将小说的内容与自己的心理状态结合起来。同样一部小说,有的人感到强烈的震动,有的人却觉得无聊厌倦。读者的个性与感情,与小说中所表现的个性与感情相接触,产生了“化学反应”。武侠小说只是表现人情的一种特定形式。作曲家或演奏家要表现一种情绪,用钢琴、小提琴、交响乐或歌唱的形式都可以,画家可以选择油画、水彩、水墨或版画的形式。问题不在采取什么形式,而是表现的手法好不好,能不能和读者、听者、观赏者的心灵相沟通,能不能使他的心产生共鸣。小说是艺术形式之一,有好的艺术,也有不好的艺术。好或者不好,在艺术上是属于美的范畴,不属于真或善的范畴。判断美的标准是美,是感情,不是科学上的真或不真(武功在生理上或科学上是否可能),道德上的善或不善,也不是经济上的值钱不值钱,政治上对统治者的有利或有害。当然,任何艺术作品都会发生社会影响,自也可以用社会影响的价值去估量,不过那是另一种评价。在中世纪的欧洲,基督教的势力及于一切,所以我们到欧美的博物院去参观,见到所有中世纪的绘画都以圣经故事为题材,表现女性的人体之美,也必须通过圣母的形象。直到文艺复兴之后,凡人的形象才在绘画和文学中表现出来,所谓文艺复兴,是在文艺上复兴希腊、罗马时代对“人”的描写,而不再集中于描写神与圣人。中国人的文艺观,长期以来是“文以载道”,那和中世纪欧洲黑暗时代的文艺思想是一致的,用“善或不善”的标准来衡量文艺。《诗经》中的情歌,要牵强附会地解释为讽刺君主或歌颂后妃。陶渊明的“闲情赋”,司马光、欧阳修、晏殊的相思爱恋之词,或者惋惜地评之为白璧之玷,或者好意地解释为另有所指。他们不相信文艺所表现的是感情,认为文字的唯一功能只是为政治或社会价值服务。 我写武侠小说,只是塑造一些人物,描写他们在特定的武侠环境(中国古代的、没有法治的、以武力来解决争端的不合理社会)中的遭遇。当时的社会和现代社会已大不相同,人的性格和感情却没有多大变化。古代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仍能在现代读者的心灵中引起相应的情绪。读者们当然可以觉得表现的手法拙劣,技巧不够成熟,描写殊不深刻,以美学观点来看是低级的艺术作品。无论如何,我不想载什么.道’。我在写武侠小说的同时,也写政治评论,也写与历史、哲学、宗教有关的文字,那与武侠小说完全不同。涉及思想的文字,是诉诸读者理智的,对这些文字,才有是非、真假的判断,读者或许同意,或许只部分同意,或许完全反对。对于小说,我希望读者们只说喜欢或不喜欢,只说受到感动或、觉得厌烦。我最高兴的是读者喜爱或憎恨我小说中的某些人物,如果有了那种感情,表示我小说中的人物已和读者的心灵发生联系了。小说作者最大的企求,莫过于创造一些人物,使得他们在读者心中变成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艺术是创造,音乐创造美的声音,绘画创造美的视觉形象,小说是想创造人物以及人的内心世界。假使只求如实反映外在世界,那么有了录音机、照相机,何必再要音乐、绘画?有了报纸、历史书、记录电视片、社会调查统计、医生的病历记录、党部与警察局的人事档案,何必再要小说?武侠小说虽说是通俗作品,以大众化、娱乐性强为重点,但对广大读者终究是会发生影响的。我希望传达的主旨,是:爱护尊重自己的国家民族,也尊重别人的国家民族;和平友好,互相帮助,重视正义和是非,反对损人利己,注重信义,歌颂纯真的爱情和友谊;歌颂奋不顾身地为了正义而奋斗;轻视争权夺利、自私可鄙的思想和行为。武侠小说并不单是让读者在阅读时做“白日梦”而沉缅在伟大成功的幻想之中,而希望读者们在幻想之时,想象自己是个好人,要努力做各种各样的好事,想象自己要爱国家、爱社会、帮助别人得到幸福,由于做了好事、作出积极贡献,得到所爱之人的欣赏和倾心。武侠小说并不是现实主义的作品。有不少批评家认定,文学上只可肯定现实主义一个流派,除此之外,全应否定。这等于是说:少林派武功好得很,除此之外,什么武当派、崆峒派、太极拳、八卦掌、弹腿、白鹤派、空手道、跆拳道、柔道、西洋拳、泰拳等等全部应当废除取消。我们主张多元主义,既尊重少林武功是武学中的泰山北斗,而觉得别的小门派也不妨并存,它们或许并不比少林派更好,但各有各的想法和创造。爱好广东菜的人,不必主张禁止京菜、川菜、鲁菜、徽菜、湘菜、维扬菜、杭州菜等等派别,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是也。不必把武侠小说提得高过其应有之分,也不必一笔抹杀。什么东西都恰如其分,也就是了。撰写这套总数三十六册的《作品集》,是从一九五五年到一九七二年,前后约十三四年,包括十二部长篇小说,两篇中篇小说,一篇短篇小说,一篇历史人物评传,以及若干篇历史考据文字。出版的过程很奇怪,不论在香港、台湾、海外地区,还是中国大陆,都是先出各种各样翻版盗印本,然后再出版经我校订、授权的正版本。在中国大陆,在“三联版”出版之前,只有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一家,是经我授权而出版了《书剑恩仇录》。他们校印认真,依足合同支付版税。我依足法例缴付所得税,余数捐给了几家文化机构及资助围棋活动。这是一个愉快的经验。除此之外,完全是未经授权的,直到正式授权给北京三联书店出版。“三联版”的版权合同到二○○一年年底期满,以后中国内地的版本由广州出版社出版,主因是地区邻近,业务上便于沟通合作。翻版本不付版税,还在其次。许多版本粗制滥造,错讹百出。还有人借用“金庸”之名,撰写及出版武侠小说。写得好的,我不敢掠美;至于充满无聊打斗、色情描写之作,可不免令人不快了。也有些出版社翻印香港、台湾其他作家的作品而用我笔名出版发行。我收到过无数读者的来信揭露,大表愤慨。也有人未经我授权而自行点评,除冯其庸、严家炎、陈墨三位先生功力深厚兼又认真其事,我深为拜嘉之外,其余的点评大都与作者原意相去甚远。好在现已停止出版,纠纷已告结束。有些翻版本中,还说我和古龙、倪匡合出了一个上联“冰比冰水冰”征对,真正是大开玩笑了。汉语的对联有一定规律,上联的末一字通常是仄声,以便下联以平声结尾,但“冰”字属蒸韵,是平声。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大陆地区有许许多多读者寄了下联给我,大家浪费时间心力。为了使得读者易于分辨,我把我十四部长、中篇小说书名的第一个字凑成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短篇《越女剑》不包括在内,偏偏我的围棋老师陈祖德先生说他最喜爱这篇《越女剑》。)我写第一部小说时,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再写第二部;写第二部时,也完全没有想到第三部小说会用什么题材,更加不知道会用什么书名。所以这副对联当然说不上工整,“飞雪”不能对“笑书”,“连天”不能对“神侠”,“白”与“碧”都是仄声。但如出一个上联征对,用字完全自由,总会选几个比较有意思而合规律的字。有不少读者来信提出一个同样的问题:“你所写的小说之中,你认为哪一部最好?最喜欢哪一部?”这个问题答不了。我在创作这些小说时有一个愿望:“不要重复已经写过的人物、情节、感情,甚至是细节。”限于才能,这愿望不见得能达到,然而总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大致来说,这十五部小说是各不相同的,分别注人了我当时的感情和思想,主要是感情。我喜爱每部小说中的正面人物,为了他们的遭遇而快乐或惆怅、悲伤,有时会非常悲伤。至于写作技巧,后期比较有些进步。但技巧并非最重要,所重视的是个性和感情。这些小说在香港、台湾、中国内地、新加坡曾拍摄为电影和电视连续集,有的还拍了三四个不同版本,此外有话剧、京剧、粤剧、音乐剧等。跟着来的是第二个问题:“你认为哪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改编演出得最成功?剧中的男女主角哪一个最符合原著中的人物?”电影和电视的表现形式和小说根本不同,很难拿来比较。电视的篇幅长,较易发挥;电影则受到更大限制。再者,阅读小说有一个作者和读者共同使人物形象化的过程,许多人读同一部小说,脑中所出现的男女主角却未必相同,因为在书中的文字之外,又加入了读者自己的经历、个性、情感和喜憎。你会在心中把书中的男女主角和自己的情人融而为一,而别人的情人肯定和你的不同。电影和电视却把人物的形象固定了,观众没有自由想象的余地。我不能说哪一部最好,但可以说:把原作改得面目全非的最坏,最蔑视作者和读者。武侠小说继承中国古典小说的长期传统。中国最早的武侠小说,应该是唐人传奇的《虬髯客传》、《红线》、《聂隐娘》、《昆仑奴》等精彩的文学作品。其后是《水浒传》、《三侠五义》、《儿女英雄传》等等。现代比较认真的武侠小说,更加重视正义、气节、舍己为人、锄强扶弱、民族精神、中国传统的伦理观念。读者不必过分推究其中某些夸张的武功描写,有些事实上不可能,只不过是中国武侠小说的传统。聂隐娘缩小身体潜入别人的肚肠,然后从他口中跃出,谁也不会相信是真事,然而聂隐娘的故事,千余年来一直为人所喜爱。我初期所写的小说,汉人皇朝的正统观念很强。到了后期,中华民族各族一视同仁的观念成为基调,那是我的历史观比较有了些进步之故。这在《天龙八部》、《白马啸西风》、《鹿鼎记》中特别明显。韦小宝的父亲可能是汉、满、蒙、回、藏任何一族之人。即使在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主角陈家洛后来也对回教增加了认识和好感。每一个种族、每一门宗教、某一项职业中都有好人坏人。有坏的皇帝,也有好皇帝;有很坏的大官,也有真正爱护百姓的好官。书中汉人、满人、契丹人、蒙古人、西藏人……都有好人坏人。和尚、道士、喇嘛、书生、武士之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个性和品格。有些读者喜欢把人一分为二,好坏分明,同时由个体推论到整个群体,那决不是作者的本意。历史上的事件和人物,要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去看。宋辽之际、元明之际、明清之际,汉族和契丹、蒙古、满族等民族有激烈斗争;蒙古、满人利用宗教作为政治工具。小说所想描述的,是当时人的观念和心态,不能用后世或现代人的观念去衡量。我写小说,旨在刻划个性,抒写人性中的喜愁悲欢。小说并不影射什么,如果有所斥责,那是人性中卑污阴暗的品质。政治观点、社会上的流行理念时时变迁,人性却变动极少。在刘再复先生与他千金刘剑梅合写的《父女两地书》(共悟人间)中,剑梅小姐提到她曾和李陀先生的一次谈话,李先生说,写小说也跟弹钢琴一样,没有任何捷径可言,是一级一级往上提高的,要经过每日的苦练和积累,读书不够多就不行。我很同意这个观点。我每日读书至少四五小时,从不间断,在报社退休后连续在中外大学中努力进修。这些年来,学问、知识、见解虽有长进,才气却长不了,因此,这些小说虽然改了三次,很多人看了还是要叹气。正如一个钢琴家每天练琴二十小时,如果天分不够,永远做不了萧邦、李斯特、拉赫曼尼诺夫、巴德鲁斯基,连鲁宾斯坦、霍洛维兹、阿胥肯那吉、刘诗昆、傅聪也做不成。这次第三次修改,改正了许多错字讹字以及漏失之处,多数由于得到了读者们的指正。有几段较长的补正改写,是吸收了评论者与研讨会中讨论的结果。仍有许多明显的缺点无法补救,限于作者的才力,那是无可如何的了。读者们对书中仍然存在的失误和不足之处,希望写信告诉我。我把每一位读者都当成是朋友,朋友们的指教和关怀自然永远是欢迎的。二○○二年四月 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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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与评分
  •     正因为历经苦难,才知道幸福快乐的来之不易。
    狄云饱受摧残迫害,机缘巧合,终于练就了神功,了却了心愿。戚芳的死,虽令人神伤,也算安排的也非常巧妙,一来为水笙让出了空间,二来有小空心菜在,对狄云也是另一番安慰。然而其他众生,却都是丑恶之极,金先生写这本书,怕是胸中怀着满腔的愤恨和不满。
    可是人性,何尝不是如此。对于财富,谁能那么轻易的抛下呢?生子、收徒,又何尝不是一种投资?当众人在天宁寺为争夺财宝丑态百出时,狄云(或者金庸先生)在一旁冷笑,读者也在一旁冷笑,但细细想来能有多少人不为其所动呢?
    我并非想为众人辩驳,而是金庸笔下的侠,至少本书里面的侠,在芸芸众生的映衬下,显得太过彻悟、太过清白了、太过理想了。
  •     在金庸的作品里沃最喜欢的就是《连城诀》,原因不明。。。。。。
  •     连城诀没金庸别的书好看咯
  •     昨晚刚刚看完《连城诀》。每一部作品,都有一个代表,不幸、坚毅、善良是狄云的特点。
  •     最喜欢金大侠的,除了《神雕》就是这本《连城诀》了。
    始终觉得狄云这个傻小子很值得怜惜,还有可怜的丁典,这本书里,男人们都惨了点。
    最后砌墙的那段很经典,后人不少作者纷纷效仿。不知金大侠又是效仿的谁?
  •     金庸小说中最绝望的一部作品,专注挖掘人性的阴暗面,现实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     看的金庸的第一部作品,印象深刻,接着看完金庸的15部小说
  •     早闻此书一直没有机会看,这次买下了,看看金庸笔下最坏的人是什么样的。
  •     这本书的材质很好。连城诀的秘密也让人耐以寻味
  •     看过这本书的人,会惊叹人性的丑恶。以狄云的憨厚朴实,是断然不见容于这个世界的,于是他的悲剧开始了......被陷害、含冤入狱、身体残废、爱人被夺、挚友遇难......看似正人君子的家伙们其实是那样虚伪、贪婪、自私、残忍,韬光养晦、笑里藏刀、机关算尽,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聪明,最后失去了所有。狄云是善良的,但善良决不是傻子,老实人会吃小亏,但不会吃大亏。他在磨难中学会了保护自己,惩罚恶人,最后他选择了避世,也许金老爷子同情他吧,还是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好结局。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否则这个世界就太不可救药了。
  •     金大侠最诡异和最令读者揪心的作品,争议不断。金庸晚期作品想法颇多。新版本有何新意?
  •     不知道连城诀到底讲的是什么,有待于我好好的看看
  •     连城诀!
  •     最后一本,金庸全集总算是凑齐了。我就是搞不明白,单本买为什么比一套着买更优惠?
  •     给儿子买来看的,他很喜欢金庸的故事。
  •     金庸先生的名著,很好很经典,儿子喜欢,自己闲暇时也看看,很调剂生活节奏!
  •     喜欢金庸的作品,以前读书的时候读,现在是孩子在读了。收藏。
  •     金庸作品都用来收藏,非常喜欢
  •     金庸的作品不错
    花了不到一天看完了这本书
    总体感觉不错
    纸质什么的也都很好
  •     金庸的一套终于买齐了,好好再重温一遍上学的感觉
  •     喜欢金庸的书,买来重看。
  •     不喜欢金庸先生最新修订的版本,可是竟然在无意中买了最新版的,多么讨厌的一件事,目前这本书已经被我放在箱底了。
  •     隔了十年再次拜读金庸大作仍是喜欢,仍然可以让我为书中人物命运而感慨,善也罢,恶也罢都是自己选的。
  •     非常喜欢金庸的小说,以前已经看过,这次是买来收藏的。包装和物流都不错。
  •     金庸的小说都相当经典,买来收藏了!
  •     给儿子买了这系列的全套金庸小说,很适合小孩子看,字体大,质量好,强烈推荐
  •     质量和内容好,喜欢金庸的小说
  •     很好看,很喜欢,金庸写的都很好!
  •     金庸的书,真的是最棒的
  •     金庸的经典之作,经典好评
  •     首先,书本质量不错,纸张也好,字体大小适中,适于阅读。
    其次,金庸大师的书也非常值得一读。物有所值。
  •     金庸大师的书。。。不说了。。。很好很强大
  •     最后买的一部,还没看呢
  •     不错,好书,武侠的世界让人痴迷
  •     我给孩子买过无数本小说,她自己说这是她看过的最棒的书!一个十岁的孩子,二周之内反反复复看到了四遍之多,她还说以后还会再看。真是太值,太开心了!
  •     伤感,小时候就觉得很伤感的一本武侠小说!
  •     买来收藏,不错的武侠小说
  •     这个版价廉物美,再加上本人是钻石,很划算的.现在已缺货了.
  •     很揭露人性的一本小说,值得收藏,值得看,很喜欢。
  •     写人性写到了极致 好书
  •     不长不短的武侠,刚刚好够看,精彩!
  •     很好看,写的也不错,赞一个
  •     送货及时、太喜欢作者写的小说、用来收藏!
  •     已是第四次购买了,很好,还会来啊!
  •     有些凄凉的故事,但结局很好
  •     不是很喜欢这部作品,只是为了收集全套而已
  •     质量还不错,可以收藏


    金大侠的书,比较正统一点嘛
  •     真不错!孩子很喜欢!学习中
  •     包装很好,还没读,期待中。
  •     儿子对这类书非常狂热,连作业都顾不上写。
  •     质量不错,好评!
  •     快递的速度可以,纸张还有欠缺。
  •     好好看,很适合心意
  •     书还是不错的,当当价格很有竞争力
  •     非常好看,虽然纸张一般,内容非常好。
  •     不错,孩子喜欢,很快看完了
  •     比较短,人心的阴暗
  •     非常好看的一本书,很喜欢
  •     很不错、喜欢!
  •     看完这部书,真觉得人心险恶,,,
  •     送货很快,第二天就到了
  •     内容很精彩,引人入胜,就就是纸张太薄
  •     这个快递很给力,继续努力
  •     最后没有成为大英雄的主人公
  •     我喜欢,所以我买来看和收藏
  •     没有想到书能来的那么快,很不错
  •     书还没到,好期待
  •     信任当当,货好价低
  •     听同事说挺好看
  •     纸张好,印刷好
  •     买了一整套书,虽然版式不是我所喜欢的,但内容还是不错的。
  •     哈好好好书
  •     货不错,送货及时,态度很好。
  •     买到梦寐以求的书,开心啊
  •     喜欢,物有所值
  •     金庸老先生的作品,买回来看看。
  •     帮同事买的。书看起来不错。
  •     唯一一本没有看过的金庸小说
  •     很喜欢这本《连城诀(全)》
  •     不费脑力,老人看看开心
  •     发货迅速,质量不错,物有所值,值得购买。
  •     随便买这看看
  •      我可能搞错了,相当厚道的一本书
  •     怎么没有好词好句,质量挺好的!同事的儿子很喜欢呢!
  •     类容充实好看,谢谢楼上。
  •     也不标明一下 二百多页只有九十多页是少年维特之烦恼,无可超越的经典
  •     能被书里那样的两个男人爱过,正版又便宜。
  •     希望人们学会宽容。,中国布衣
  •     环环相扣。好看推荐,质量真的不错
  •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的好书呢!!,目前还没有发现她的作品有让我失望的。
  •     很赞!莫言的书,给老丈人的
  •     女儿读后,很有心得地告诉我男生和女生之间,得买多点外国名著来提升自己阅读量啊。这个版本不错
  •     她说很好看。我打算再来一本呢。,包装也挺好。
  •     我个人很喜欢的小说!这个版本虽然不是最新的,没想到是本小说啊
  •     貌似这本和以前买的内容一样,是我看过那么多书最好看的书之一。其语言一直打动着我。
  •     难得一见的好作品。其实一直对言情不太感冒,毕竟是毕淑敏的作品
  •     小春的书,讲一个“女身男心”的太子妃在后宫的奋斗史
  •     产品及价格都很不错。,太喜欢
  •     但女儿喜欢,再看一次书
  •     瑛子写的书好看,求介绍
  •     帮朋友代购的,这本书是买来送妹妹的
  •     封面很童话,去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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