妊娠

出版时间:2010-9   出版时间:安徽文艺出版社   作者:贾平凹   页数: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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妊娠
前言

  作品愈来愈加重了现实生活的成分,这使我也感到吃惊,想想来,这全是我的环境所致,地位所致,也是我的生命所致。但是,对于严峻的丰富的又特别新奇的现实生活,我几度的晕眩,迷惑,产生几多消沉,几多自信,长篇里先是做《商州》,再是做《浮躁》,现在就是《妊娠》了。读者已经从这些题目上看出我不会起名的无能了,我确实不知怎么概括这个时代的现象,心理,情绪。过去流行一种“时代精神”说,往往是强调要怎么怎么的,总之是一种人为的硬加的,我的看法一直与之不一,认为这是“势也”。汉代国力强盛,经济必然发展,疆土必然扩大,皇帝就有了武帝,外交就有了张骞,连石匠刻刻石头也就有了霍去病墓前的卧虎蟾蜍,连泥瓦工随便捏个土罐,也就是个大度无比的汉罐。清末衰败,看看它的景泰蓝、蛐蛐罐、鼻烟壶也便知晓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在当时并不被大多数人体察的,过后则明了矣,而要写出这个时代,此时代的作家只需真真实实写出现实生活,混混沌沌端出来,这可以说起码是够了。  一位科学家给我讲授过四边形的力,由四边形的力衍义到龙卷风的形成。一位道士指正我看八卦双鱼图,说那不是平面的,是立体抱合的,不停旋转运动的。他们讲得很深,很玄,令我糊涂了又明白,明白了复又糊涂。我的一位乡下的嫂子却给我讲过她的妊娠,说其巨大的幸福和巨大的痛苦。“婆婆说‘酸儿辣女甜秀才’,可我什么都不想吃,不知道我要生出的是什么人物我一睑的雀斑,终日呕吐,身子也十分难看,但全家人都喜欢提说我,向来客介绍,似乎我成了皇后娘娘。不久我就患了一种病,医生说是妊娠中毒症……”  我曾经翻阅了《辞源》,寻出妊娠中毒症的解释,上面写道:妊娠期间,母体的内分泌系统、心血管系统、生殖系统和乳房都发生相应的变化,中毒症特征为水肿、高血压和蛋白尿,出现头昏,目眩,胸闷,甚至全身抽搐,神志昏迷。  由此我想,世上的事都是大悲伴随了大喜,无祸也就无乐啊!但不知乡下的大嫂在极端痛苦之时产生没产生过想将胎儿打掉的念头呢  夜里阅读《周易》,至睽第三十八,属下兑上离,其《彖》曰:“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又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瞪之时用,大矣哉!”我特别赞叹“睽之时用,大矣哉”这句,拍案叫绝,长夜不眠。也就在这一晚,灵感蓦然爆发,勾起了我久久想写又苦未能写出的一部作品的欲火。  之后长长的三月之内,我做着这部长篇的总体构思工作,几乎已经有了颇完整的东西,但因别的原因,却未系统地写出。姑想是一头牛,先拿出牛肚,再拿出牛排,又拿出牛腿吧,这就是先后在报刊上发表的《龙卷风》、《马角》、《故里》、《美好的侏人》,等等。我始终有个孱弱的秉性,待这些东西分别发表了,外入皆认可是独立的中篇和短篇时,倒不敢宣言这全是化整为零的工作,组合长篇一事也就再不提及。也就在这期间,结识了作家出版社的编辑潘婧同志,她是女性,颇具都市文明风度,在编完我的《浮躁》之后,就注视着我的这些长短不一的作品,忽来信说:这也是一部长篇啊!一句话勾动我的初衷,给了我勇敢,我真感激她。但是,当我整理时,已发觉这些长长短短之文在分别发表时地点虽在陕南而村名各异,内容虽为一统而人名别离。潘婧同志说:读者要看你的流水账吗既是化整为零,亦可聚零为整,我要你的是整头的牛!好么,我牵出牛来,请潘婧同志,也请读者同志只注意这牛是活的,有骨骼有气血的,而牛耳或许没有,牛蹄或许是马脚,牛毛或许是驴毛,那就希望你们视而不见,见而不言破罢了。  识于1987.8.5
内容概要

  《妊娠》其作品大多是描写的是一群社会最基层的卑微的人,是一些琐碎小事。《妊娠》中,作者通过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充分展示了浓重的时代大背景下那种心物同一、恬静的生活理想。故事中的人们自然而然地摆脱了物对心的束缚,他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每天重复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平静而愉快地生活着。该书是一盏探照灯,读者的眼光随着它看到了社会最基层、地位最卑微的小人物和琐碎事。
章节摘录

  “咱这是什么命,做的什么事呀,一万五千元,那往后该吃什么?喝什么呀?!”  女侏人们直跺脚,在庭院里鸭子般地走动,为打井侏人叫屈,但这么鸣不平着,后来就不言语了,平静下来,呆呆地举头看起天空。
天空很蓝,瓦片大的云,暖暖和和的太阳在正空照耀,热光扑面而来。
  “这也好。
”一女侏人说,“不义之财怎么能发得呢?凭良心安妥…一咱这村子好仁义的。
”  “这也好。
”女侏人们都这么说。
  她们望着侏人短短的胳膊,短短的腿,觉得这侏人可爱,做得对,若不这样,他一下子有了一万五千元的钱,这村子里还会这么和和气气吗?钱是人造出来的,钱多了反过来要害了人。
口大气粗,在家里就打老婆,骂孩子,甚至闹到重新倒腾老婆,去赌博。
现在不能抽烟土了,就酗酒,勾引别家的媳妇女子……女侏人们几乎觉得这被勾引的媳妇女子就是她,是我,是你,是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半夜里,沉静静的,听得见村外的猫头鹰在叫,一声声如鬼。
门就轻轻在敲。
隔着窗棂一看,果然伏在门板上的是他,穿一件挺括的蓝制服棉袄,一条裤子,前边是开口的。
她们不知道怎么会开了门让他进来,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放在枕席上,他就说许多让人脸红的话,脱鞋上炕,在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状态下干完那一件事。
  “你怕你男人吗?”他说。
  她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不怕的。
”他说,“我是有钱的,我会再给他钱的!”  ……  这是女侏人们在自己的男人没有回来之前的想法。
吃午饭的时候,男人们回来,懊丧两条腿追不上三匹骡马的十二条腿,赶车的老头逃之天天了。
他们很气愤这打井侏人的窝囊,拾到了钱竟又让别人拿走了!一生中能碰着几次钱拾呢?他们就觉得自己的女人不该来安慰这呆子,拉着回家去。
  女侏人在外边是听男侏人的话的,一进了各自的家门,男侏人就做了女侏人的奴隶、儿子、孙子。
  “你追那老头干啥?”女侏人质问,“要人家给钱?给多少钱?钱要回来,打井的要分,你们追要的人要分,能分得公平吗?要闹事红脖子涨脸,亲不是亲,邻不是邻吗?!”  男侏人皆是粗糙之人,面粗糙,心也粗糙,听了女侏人的言语,就默然称是,觉得到底是女人比男人想得周到而长久,心火顿消,有幸没追上那赶车的老头。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男侏人都到打井的侏人家去,发现了良心,自感到羞耻,为了那么一点钱险些坏了这个村子的人的仁义。
他们看着从井里土蜘蛛一样脚手并用爬出的侏人,发觉他已不是侏人,有长长的胳膊,有长长的腿,很高大,很美丽,应该选作族长,或村长。
  “你做得对,应该把钱交给那老头!”他们真诚地向打井侏人祝贺了。
在暖洋洋的冬天的太阳普照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憨憨地都笑起来。
他们终于避免了一场分裂,杜绝了打井的侏人或者所有侏人中的某一个罪恶的产生。
他们为他们的人生和生活在他们这个村子的长久和谐而庆幸。
当然,去追赶赶车老头的那些侏人毕竟心底残留着阴影,为阴影的笼罩而要进一步补偿打井的侏人和忏悔自己的过错。
  “我们帮你打这口井吧!”一个这么说了,全体都赞同。
  男侏人们就轮流着下井坑中去挖掘。
井底的工作很艰难,头抬不起,腰伸不直,他们就尽量收缩着身子。
原本是很矮小的人,已经缩小到如一个球状。
就这么一钁一钁往地心中深入,将汗滴进黑暗的一个世界中去。
女侏人们也主动前来,帮着拧井绳。
这口井要打到四十丈才能见水,井绳就得拧出四十五丈或者五十丈。
她们从各家拿来麻、羊毛,合伙搓成单股,再将单股拧成酒盅般粗。
井绳完全拧成后,女侏人们和男侏人们全跳跃开来,欢摇着双手,像一群得意的鸭子。
有人就各扯了绳的一头,将所有的侏人都围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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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妊娠》小说中,作者通过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充分展示了浓重的时代大背景下那种心物同一、恬静的生活理想。小说中的老贯无疑是生活中的小任务,但他睡觉坐着睡,切菜不用刀,凡事讲究原质原形、万物在他的眼里都是同人一样的。在他的心里也没有生与死的概念:“我倒不在乎我活的长短哩。天让你活个什么,你就活个什么,让你活多久,就活多久,是不是就为这,我琢磨通了,生也没有高兴的,死也没苦痛的。”这是对世情的彻底超越,是对生命本体的坦然面对的人生态度。故事中的人们自然而然地摆脱了物对心的束缚,他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每天重复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平静而愉快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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